春酲沥雪(85)
贺昭见他答应,面色一喜:“遵命。”
……
下午,谢庭川派出去切断涟国粮草补给的人回来了,听下面的人说,这一路上偶有险阻,但还好结果顺利。
最新运过来的那一批粮草已经被他们截断,而且已经被一把火销毁了。
秽生和其他的探子也都回来了,每个人给出的消息都是,涟国此时正在休养生息,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谢庭川听完这些下属的回禀,眼中的神色坚定了些许:“晚一点便开拔吧。”
“是。”底下的人应和道。
夜黑风盛,难以判断双方的具体军情。
谢庭川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动静,他将自己准备带去的兵马分成了三四批,先后前往前线。
他身先士卒,冲在了前锋。
临走前,他三令五申,让贺昭留在后方待命,这才将人劝住了。
不是贺昭要违背先前做出的承诺,而是谢庭川此招太险,一有不慎,便会受伤……甚至损命于此处。
贺昭不知道,谢庭川从前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他是为了在前面调动士气,如此一来,后面的人才能势如破竹,屡战屡胜。
贺昭在后方心急难安地等待了近两个时辰。
此战虽为偷袭,但两拨人马都是正面交锋,除了身上带的盾牌和穿的铠甲,他们一点遮挡物都没有,若是中了什么暗箭暗枪,怕是只有倒在战场上的份。
这样的战争,最是残酷。
贺昭等得满头密汗,气息也有些混乱。个子小小的秽生坐在他身边,见他如此焦急,便递过去了一张汗巾:“喏。”
他的语气十分生硬。
其实秽生不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就算是知道了对方是皇帝,他也只有这样的语气。
贺昭接过了那张汗巾,有些错愕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秽生瞪大了眼珠子:“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刚开打的时候他在前线走了一圈,探完之后他就回来了。他是中途回来的,贺昭不关心他,但不至于忽略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动静吧?
两年过去,他那瘦弱的身子板也养胖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娇小,但也不可能被人彻底遗忘。
贺昭咳了咳声,也没有计较对方的冒犯。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谢庭川和西北军的战情,谁会在乎这小鬼头?
又等了一会儿,谢庭川突然间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的脸上都是血污,手中的长枪呛头上还在滴落着黏稠的血。
贺昭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跳,忙着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他将人从上到下地检查了好几遍:“可是有伤了?”
谢庭川擦了擦脸上的血,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摇摇头道:“旁人的血。”
他今日杀了几十个人,身上溅的都是旁人的血。
“结果如何?”贺昭问道。
谢庭川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一开始战局有些焦灼,不过后来我及时变了阵型,占了上风,现在涟国的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梁临砚现在正带着人收拾后半场残局,我先回来做进一步安排。”
这可真是漂亮的一仗。贺昭听了之后,紧绷的身子也松泛了许多。
“你可能估算出对面有多少人?”贺昭问道。
“大概四万多人,”谢庭川苦笑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当成两个用。”
他们这边只有两万人。
少数战多数,还是在这样正面交锋的战场,要赢得胜利,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贺昭听着也心惊了一下:“看来涟国人是真的半点没有设防。”
“我先前也担忧了一会儿,不过现在想来,他们的精兵并没有集中在主营方向。”
谢庭川并没有松懈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们还没有完全胜利,不能放松警惕。
“其实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的精兵还集中在西一区那个方向。”谢庭川说完,便庆幸道,“还好我没有将子谦调回来。有他在那儿相助,就算有什么危急情况,也能挡上一阵。”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有通信兵的叫喊声传来:“主帅!前方涟国人正在往东边撤退,我们要乘胜追击吗?”
谢庭川心神一敛:“对方还剩下多少人,没办法包抄吗?”
“还剩下五千人左右,我们的人也有许多折损,包抄怕是有些困难。”那通信兵道,“要追吗?”
其实梁临砚在前线已经做了追击的指示,只是按着规矩再来询问谢庭川一番。
这五千人,就是送到眼前的战俘,是个精明人都能看出来,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谢庭川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甚至顺利得有些过了。
他和贺昭对视了一眼,在看到对方轻轻颔首之后,他便也不再纠结:“追吧。我等会儿就赶上来,让梁将军在前线先带着将士们追拿涟国的残兵。”
“是。”
外边的刀光剑影慢慢地止歇了。
谢庭川要离开,身旁的贺昭和秽生都说要跟着去。
“现在势头正好,跟着你才是最安全的。”这是贺昭的说法。
“我是探兵,我得去。”秽生的说法更简短些。
谢庭川看了看这大小两个人,一脸无奈:“那一起去吧。”
打了这么多天的憋屈仗,总算是有一场漂亮的了,这两个人跟着去也没什么危险,便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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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走一点剧情线,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情节做铺垫。
第85章 穷途末路
正东方,龙鳞谷。
齐国和涟国的战场一直都在西边,两国很少往东边走。
这边太荒芜了,不适合做两军交战的地点。
梁临砚带着西北大军追逐在齐国那些残兵的后边,渐渐追到了一处地势开阔的峡谷中。
谢庭川跟在后面,脸上的神色有些肃重。这片地方他都甚少涉足,就更别说梁临砚了。
“莫追了,”谢庭川望着不远处飞扬的尘沙,轻轻摇头,“前边我都没怎么来过,这是涟国残兵故意引我们过去的,万一他们想跟我们玉石俱焚,那损失就大了。”
他是个行事谨慎的将军,在战场上,他以将士们的性命为重,其他的都可以姑且放到一边。
“对方就五千人而已,他们被逼到了东边,身上也没有带粮草和厚一点的衣物,就算我们不逼他们,他们也活不下来多少。”谢庭川又道。
贺昭坐在另一匹马的马背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按照他年轻时候的风格,这五千个残兵,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过谢庭川考虑得也有理。
他是比别的将军谨慎小心一些,这种性子,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好事。眼下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不过既然谢庭川这个当主帅的发话了,他也没有再劝的道理。
他说得对,就算不赶尽杀绝,这批人也活不下来几个。他们刚刚经过一场厮杀,本来就身心俱疲,还被逼到这种地方,现在也跟涟国主营的人失联了,能活下来的人都得是命很大的人。
现在齐国撤退,也就是没有占着个让对方“全军覆灭”的名声,也不算太吃亏了。
“撤吧。”贺昭点头,“回去之后我们直接往西边走,趁着士气正盛,一边行军,一边让南面的援军西行赶上,两拨人大概能在西线汇合。”
谢庭川同意对方的策略。
他转头和后边的秽生吩咐道:“你跑得快些,叫梁将军不要再追了。”
秽生的脸上有些脏,但是那双眸子明亮又机警,他沉默着点点头,刚想要挥动马鞭,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
谢庭川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峡谷,只能看见一片飞扬的尘沙。
这里的天气是阴沉的,整个峡谷中都是灰扑扑的,纵然地势开阔,却也只能看见十丈外的事物。
谢庭川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这难不成是涟国人做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