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沥雪(59)
最后一句话改自卓文君《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晚一点加更一章短的。
第60章 谢臣无辜
“陛下,萧将军求见。”陈德宁走进紫宸殿通报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贺昭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他现在已经能坐在紫宸殿批两个时辰的折子了,但是不能劳累过多。
听到这话,贺昭抬起了眼皮,沉沉问道:“他不是要回南疆了吗?”
“是。”
“他进宫来是为了何事?”贺昭又问。
陈德宁身形一顿,犹豫道:“似乎是为了……谢将军一事。”
听到这三个字,贺昭写字的手抖动了一下,墨水在纸上划开了。
“谢庭川怎么了?”
他前两日已经养好身子回西北了。
自始至终,二人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贺昭追问道。
陈德宁连忙回:“不是,陛下且宽心,萧将军说他是……给谢将军求情来的。”
贺昭愣了一下,喃喃了一遍:“求情?”
“现在全朝都知道,陛下弃用谢将军了。”陈德宁小声道,“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谢家上下已经离开京城一事。”
谢家只有谢庭川一个人在朝为官,其他人平常日子里都在谢府待着,不怎么露脸。若是没有人刻意往外说,谁也不知道此时的谢府是一座空宅。
在他们眼中,贺昭是将留谢家人在京中作人质,又叫谢庭川守在西北,不得回京城。
不重用也不信任,这不是将人“流放”在西北一辈子了吗?
贺昭垂眸:“就叫他们猜去吧,谢家人迁走,包括云太妃已经出宫的事情暂时不要让人知道。”
让文武百官同情谢庭川,比嫉恨谢庭川好一些。
陈德宁颔首:“是。”
他咽了咽唾沫,又道:“陛下,萧将军还在外头候着呢。”
贺昭揉了揉眉心:“传吧。”
“是。”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俊猛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紫宸殿内殿走来,他从屏风后侧绕到了前面去,踏踏实实地跪了下来:“微臣叩见陛下。”
贺昭“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陛下。”
贺昭轻轻挥手,身边的陈德宁立刻会意,下去给萧煜恒倒水添茶。
萧煜恒坐不住,他有些急切地开口询问:“陛下,不知云麾将军是否做错事冒犯了陛下,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贺昭冷冷抬头,看向他:“误会?”
他看着萧煜恒的目光,并没有那么平和。
从前他讨厌谢庭川身边的一切男人女人,这之中就有萧煜恒一个。
这个谢老将军带大的养子,威震南疆的萧将军,似乎和谢庭川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这位,是谢庭川名正言顺的“哥哥”。
萧煜恒心下凛然,又跪了下来:“陛下,谢将军忠心为国,并没有任何不轨之意,若是陛下听信了朝中官员的谗言,那岂不是要寒了贤臣的心啊!”
与贺昭和谢庭川比起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将。
心肠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更是直白。
贺昭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淡淡地看向他:“听信谗言……现在外边的人是这么说朕的?”
说他是因为听信了其他官员的话,才将谢庭川送回西北的?
萧煜恒身子一震,他倒是想找个委婉的说法,但是他找不到,而且他怕说得太多,对方反而不能会意。
兹事体大,若是他再说些弯弯绕绕的话,恐怕谢庭川是真的得被困在西北一辈子了。
“陛下……”他的神色不太自然,“云麾将军性子慢了些,若是他做什么事情惹恼了陛下,也还请陛下念着他往日的苦劳,饶恕他吧……”
贺昭皱眉。
什么误会,什么谗言,其实都没有。
送谢庭川回西北,他是最不情愿的那一个。
但是他不想和萧煜恒说太多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他只是敷衍地回了句:“朕圣旨已经下了,萧将军是想让朕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不是……”萧煜恒急得冒汗,慌乱的情绪绷断了他理智的弦,他急道,“陛下,谢将军自始至终都忠于陛下,从前的事情是有苦难言,仙现在的谢家也都是有苦衷的!”
贺昭闻言,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萧煜恒张了张唇,他知道自己吐了不该往外说的东西。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谢臣向来忠君,陛下……”
“等等,朕是想知道你前面那句话,什么叫做‘从前的事情是有苦难言’?”
贺昭打断他,走上前来,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肩膀逼问,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萧煜恒目光有些闪烁,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陛下,朝中都知道从前谢家人和怀王关系紧密。但是谢家几位将军从来都不是怀王的人,他们从不参与储君之争。当年谢老将军并非真心想要扶持怀王殿下,其实那都是……先帝的意思。”
紧接着,他将先帝设计让谢家和贺昭离心,暗中扶持怀王的事情,慢慢说给对方听。
萧煜恒不知道谢庭川有过想要扶持宸王的意思,但是他知道谢家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他们从来都没有过想要支持贺徊,或者是支持贺徊外的任何一位皇子。
如果不是先帝的旨意,谢家人自始至终都不会趟入夺嫡之争的浑水中。
这些事,老将军在临终前告诉他了。
也许他在弥留之前,想的还是……若是有朝一日有真相大白的机会,一定要还谢家的清誉。
谢家人,从来不趋炎附势,他们听命于贺徊,只是因为这是先帝的命令。
贺昭闻言,脑袋嗡嗡作响,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家是被先帝逼迫的。
那么……谢庭川也是被先帝逼迫的。
他从来不喜欢贺徊,也没有想要扶持过贺徊的意思,他当年在给自己的回信中有隐隐的想要辅佐自己的心愿,都是真的。
贺昭浑身的力气都卸去了,他后退了一步,差点瘫倒在地。
萧煜恒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似乎有些诧异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陛下……”
贺昭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死死盯着对方,气息紊乱:“为什么……从前不说?”
你不说,他也不说。
贺昭恨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原来都是子虚乌有。
萧煜恒也有些错愕。
若不是因为谢庭川出事,他是准备守口如瓶一辈子的。
这些年来贺昭对谢庭川一直不错,虽然朝中经常有风言风语,但是似乎并不能影响到他对谢庭川的“宠爱”。
这一次的“流放”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不知道谢庭川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只能用一句话解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贺昭终于对怀王一派的最后一个人动手了。
所以萧煜恒才不得不将多年前的事情捅出来,告诉对方,谢家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事实上,他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没有证据,贺昭是否会相信都是两说。现在怀王已死,他将黑的说成白的也无人证实。他的话,难免会被理解成是为了救谢庭川而编出来的谎话。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是信了。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贺昭无力道。
萧煜恒不死心:“陛下……”
“这件事,没有误会。”因为对方告诉了自己这件事的真相,贺昭对他的语气没有方才那么针锋相对,“朕不会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回西北,是他的心愿。”
他没有多说,也不管对方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