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沥雪(45)
谢庭川的声音颤抖着:“我是西北三军统帅,云麾将军。”
贺昭安抚着:“我没说要剥你的军权。”
“我想回西北……”谢庭川突然抬高了音量,有些嘶哑地抗议着,“我要回西北……”
他挣扎着,用了些力气,竟然将贺昭的手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出来。
贺昭只好放开了他,他看着失态的谢庭川,心中不免一阵荒凉。
其实他也想……回西北。
谢庭川有些激动,贺昭不打算用力禁锢住对方,只是抱着他许久。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二人才都平复下来。
彼时,外边的烟花已经放完了。
多么可笑……他特地请人为谢庭川放的烟火,这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在烟花绽开最盛的那一段时间,二人竟然在争吵。
其实也不能说是争吵,因为自始至终情绪激动的都只有谢庭川。
贺昭没跟他吵,他想要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温柔,能让人相信自己是真的想和对方过一辈子。
“只要你答应我,我也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要你能提。”贺昭不知道怎么哄对方,只能声音再轻一些,语气再温柔一些。
温柔太过,倒显得有些可怜了。
大概谁也没法想到,权倾天下的帝王会跟“可怜”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谢庭川的发丝有些凌乱,是被河风吹散了,一双凤眸眼尾猩红,像是被人用力揉过一样。
他冷着脸看贺昭,哑声问:“我想让陛下从今往后别再碰我,可以吗?”
这下轮到贺昭全身僵住了。
谢庭川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渐渐发凉,他何尝不明白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又问:“陛下想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原因是什么……让我当一辈子禁脔吗?”
贺昭欲言又止。
“陛下要报复,三年,五年,十年,还不够吗?非得要一辈子吗 ?”谢庭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悲凉,“别说一辈子,就说再过二十年,我也该年老色衰了,那时候陛下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贺昭压下眼眉,眸光灰暗,“谢庭川,你从来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吗?贺徊有多少党羽,为什么我偏偏只留下了你的性命?”
谢庭川听到对方说这话,心中一痛。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眼眸微微放大,不可置信的同时,还有几分迷茫和酸楚。
贺昭不止一次说这种话了,但是这次的语气有些不同。
谢庭川能感受到,但是他没法理解,也无法去想象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其实我对你……”贺昭话说到一半,便被人打断。
谢庭川蹙着眉,别过头去:“陛下,你醉了。”
贺昭的眼眶也红了,他下意识地紧着眉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太平和,“连这句话都不敢听完吗?”
谢庭川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猎猎风声打乱了他的呼吸,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绪中,只是再重复了一遍:“陛下,你醉了。”
贺昭忽地垂下头来:“我没醉,是你不信。”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谢庭川的身子慢慢蜷缩在一起,“都不重要。”
见他这副模样,贺昭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跟他提这种事情做什么。
现在谢庭川恨自己。
他就算将对方捧上天了又如何。
他贺昭的皇后之位,对谢庭川来说,难道是什么珍贵的香饽饽吗?
他这个人,连同他这个人迟来的所有情意,在此时的谢庭川眼里都糟糕透了。
谢庭川现在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无非就是有谢云染和谢家那几口老小的性命在那吊着。
若是那些人安全了,谢庭川会毫不犹豫地自刎于宫中。
从前贺昭没说过要折磨他多久,谢庭川心中好歹还有个盼头——可是现在贺昭说要一辈子。
一辈子当这个男人的禁脔,一个没有尊严的工具。
谢庭川没有发疯就不错了。
“好罢,今日是我醉了。”此时的贺昭,竟也接受得了别人的指鹿为马了,“我醉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谢庭川眼神警惕,还是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连碰都不让人碰。
“你不想让我碰你,我这段时间就不碰你。”贺昭说话很委婉,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他是个重yu的人,能放着谢庭川在身边不碰他,是他最大的忍耐。这种忍耐力坚持不了多久,他只能说,尽量。
谢庭川注视着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些许不安。
从今天早上开始,贺昭的表现就有些不同寻常。
这样的反常肯定有什么契机……
谢庭川仔细回忆了一遍,只能想起二人昨晚一起醉酒——难道那个时候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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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另外:不要觉得贺昭先知道对方的情意接下来就会走温情线了啊啊!他只是知道了两个人都有爱意,但是他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夜之间突然什么都转变了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深,不是互通情意就能立刻握手言和恩恩爱爱的(甚至现在还没互通呢)
这是狗血小说,作者xp比较猥琐,只会写你虐我我虐你的狗血,他们还要继续纠缠下去的!!!
第49章 一闪而过
谢庭川越想越心惊,脸上一直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一直到回到马车上,脸色都没有好转半分。
贺昭只以为对方是被自己方才那番话吓到了,也没有多想,只是心中更加苦涩。
他倏然间明白过来了——他越想将谢庭川紧紧地握在手中,就越容易将人越推越远。
他一路都在苦思,眉头紧皱,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个两全之法。
怎么才能让谢庭川留在自己身边,还不把二人的关系闹僵呢……
就在此时,踢踏作响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人都没坐稳,竟然撞到了一起去。
车帘外传来了伪装成马车的侍卫声音,他的语气有些惶恐:“惊着二位爷了,前面的人堵住路了。”
贺昭下意识地揽着谢庭川,宽阔的胸膛传来了一阵还未平复下来的心跳声,发出的声音沉稳而又威严:“绕路。”
“爷,咱们的马车太大,绕小路过不去。”那侍卫讪讪道,“梦天城的道窄,不比……咱们那儿。”
贺昭闻言,眼神中划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焦躁:“前面那些人在干什么?”
小顺子的声音在此时传来:“爷,奴才去前边打听打听。”
贺昭揉了揉眉心,淡淡一声:“嗯。”
谢庭川自始至终都卧在他的怀中,不挣扎不反抗,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白日里你还和那个小孩有说有笑,晚上到了我这儿,你除了苦着一张脸以外,就是冷着一张脸。”贺昭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了他胸前交叠的双手上,“你就那么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阴阳怪气地挤兑一句,而不是撂下这么一句类似于控诉的话。
谢庭川听出了这其中的细微差别,无神的眼睛倏地闪了一下,有些哑声道:“陛下是君,臣是臣子,臣怎敢……”
“你别说了。”贺昭忽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谢庭川,如果你只有这些话想说,便什么都不要说了。”
他本来是想让对方先知道自己的心意——这算得上是一种试探。
但是他没想到谢庭川的反应这么大,现在竟是连自称都又变回去了。
而且翻来倒去的,又是那一套君君臣臣的套话。
他分不清谢庭川这是在赌气,还是在用这种细枝末节来膈应自己,对自己做无声的反抗。
就在二人又快要僵住的时候,车外忽然传来了小顺子的通报声:“二位爷,前面在放花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