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沥雪(38)
只是这死水喜怒无常,也许下一刻就会化成汹涌波涛,将所有得罪过自己的人卷入窒息的绝望中。
虽然病了,但还是得上船。
还好船上有医师,能够照料一二。
谢庭川将人抱了起来,还往贺昭的身上盖了件披风,遮住了他的脸。其实他本来是想让侍卫抱他的,但是贺昭说他嫌那些人身上脏,不愿意让他们抱。
小顺子他们跟在这二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贺昭嗤笑了一声,有些虚弱道:“谢庭川,你挺有劲儿啊?”
谢庭川顿了顿脚步,用膝盖鼎了一下,是在调整姿势:“大哥……你再不搂住我的脖子,就要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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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一直把谢庭川描述成清冷美人的模样,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武力值很高,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和刀疤箭痕的男人。
就算贺昭不配合,抱他也是绰绰有余。
最后那一顶不是故意的,我们小谢将军是正人君子。(偷亲的时候除外,这属于纯爱风)
无反攻无反攻无反攻!只是一想到谢庭川这样贺昭就会气急败坏,觉得很有意思。
第43章 抵达江南
贺昭平时就不好伺候,生病的时候更是无理取闹。
医师不让他吃甜的东西,他却非吵着要喝糖水。
谢庭川问了好几个人家,才从别人那儿花高价买了一点糖,让小顺子煮了糖水。
没有加很多糖,只是有些甜味儿罢了。
糖水端过来了之后,贺昭就抿了一口:“不好喝。”
谢庭川拍了拍他的背:“大哥,你还病着呢。”
贺昭抬眸瞥了他一眼,放下了糖水,气息有些虚弱:“小时候,老二也发烧过一次。”
老二是联王,那个觊觎谢云染的人。
谢庭川神色滞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时候他的母妃不得宠,但是好在他外祖父家中有钱,娘俩在宫中的日子倒是舒坦。”贺昭慢慢道,“他发烧烧得厉害,却说要喝糖水,他母妃宠着他,特地叫人从宫外买了江南运过来的糖,给他煮了一碗喝。”
“后来在皇子殿,他一直跟身边的人说那碗糖水有多好喝,说了好几年。”贺昭轻哧了一声,“糖水能有多好喝。”
谢庭川心中一紧。
“就跟刚刚那碗一样,不甜,还有点苦。”贺昭握着谢庭川的手,枕在他的腿上,半阖着眼睛,“谢庭川,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什么了?”
谢庭川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只是……糖放少了一些,兴许熬得久了些,会有一点苦味。”
“那为什么不加呢。”贺昭要问。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谢庭川不知道怎么答。
“你加点毒药。”贺昭像是醉了一般,本来脸颊就泛红,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谢庭川喉中溢出有些干哑的声音:“哥……你烧糊涂了。”
“我喜欢你这么叫我。”贺昭蹭了一下他,“我不想做那群蠢货的哥哥,我想做你的哥哥。”
谢庭川的指尖冰凉,刚好停在了贺昭的脸上。
贺昭脸上发烫,被这冰凉刺激了一下,有些惬意:“谢庭川,这一路上你有多少机会杀我?”
谢庭川的手脚是冷的,脸上却也有些发热,呼出的气息都是断断续续的,紊乱,流窜:“大哥……睡吧,喝完了药需要多休息。”
他倒是真的很想往那碗糖水里加点东西,那种催眠和安神的药。
“你是……谢臣,谢臣不敢弑君。”贺昭自顾自地答了起来,“对……谢臣不造反,所以你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在西北躲着我。”
谢庭川的眸色一凉。
贺昭忽然掐住了他的下巴,缓缓起身,侧着头,将唇印在了对方的唇边。
“我病了,”贺昭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你陪我一起吧。”
谢庭川感觉到自己的唇上有些烫。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唇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动作,大概是因为贺昭现在迷迷糊糊的,他对对方没什么防备。
所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贺昭眯着眼看他:“喜欢我亲你吗?”
谢庭川脸色一变:“臣只是……”慌乱的时候会口不择言。
贺昭不太满意地拤了一下他的腰。
“我,”谢庭川改口道,“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贺昭搂着他的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把衣衫全脱/光可好?”
谢庭川喉结滚动:“大哥……”
“不做什么,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贺昭气息有些热,“我想摸摸 你身上的刀疤。”
到了江南地界,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哪怕未着寸缕,只要盖一张薄毯,休息的时候也不会着凉了。
谢庭川扯了一张毯子过来,却被贺昭按下手。
“你冷?”
“……不冷。”
“不冷别盖。”
谢庭川压低了声音,又是一贯的难堪神色:“这里有来往的小侍和客商,万一……”
“没有万一,我躺在外面,会遮住你。”贺昭用指腹揉他的唇角,“你不脱,我睡不着。”
谢庭川最后只能妥协。
贺昭的手上有了把玩的东西,语气更是放肆:“将军生得好。”
不知道是哪里生得好。
这下又将军了。
谢庭川散着头发,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盈盈双目。
“睡醒了就到梦天了。”贺昭语气飘然,“我外祖老家在梦天城。”
谢庭川眼前模糊了一片,身上抖着,颤栗着。
“梦天……”他只得喃喃重复。
“是不是没想过江南人也能打到西疆?”贺昭的外祖父是当年镇守西疆的定远侯。
“江南,风水好……”谢庭川咬着牙关,差点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南的风水好,京城的风水却不好。”贺昭用了些力气,“那地方阴气重,死了很多人。”
阴气重……
谢庭川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有些晕眩。
有些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啧。”贺昭从榻边拿过了一条方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临舟出了好多汗,可要去沐浴?”
谢庭川闭上眼睛,整个人都蜷在了一起。
“不过我不嫌弃你。”贺昭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睡吧,睡醒了去集市上的客栈里洗。”
大概又过去了半天的时间,这艘商船终于赶在了晚膳前抵达了梦天城地界。
“老宅里没有人了,只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守着。我之前叫人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现在正好有收拾好的屋子,你可要多坐一会儿马车,直接进城?”
晚上的时候,贺昭身上的病气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他当真是个身体瓷实的人,病了痛了,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谢庭川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做选择:“大哥决定就好。”
“那就回祖宅吧。”贺昭牵着他的手,“小顺子去找马车了。”
谢庭川不作反抗。
因为衣袖长,所以两个人紧握的手被盖住了,但是他们俩靠得太近了,再加上异于常人的气质和绝佳的容貌,来往的路人都纷纷盯着他们俩。
夕阳余霞染过半边天空,码头边上有一股鱼腥气味儿,热浪和蝉鸣涌动着,一下敲进心弦。远处又吆喝卖莲藕的大娘,还有卖菱角的大爷。
“你吃过菱角吗?”贺昭转头问。
谢庭川摇摇头。
只存在于江南写景诗里的东西,对于从小在西北黄沙中长大的谢庭川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让侍卫去买一些回来。”贺昭道,“今晚叫下人煮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