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沥雪(97)
谢府已经人去府空,谢庭川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好跟着进宫了。
贺昭将人带到了紫宸殿,那儿已经被翻修过一回,看着焕然一新,再也找不出当年的痕迹。
“我还在紫宸殿附近修了一个兰亭,又建了个兰晖殿,你日后进宫,便留宿在兰晖殿中。”贺昭道,“我批好折子便来寻你。”
谢庭川并不着急见识那个“兰晖殿”是何模样,他和贺昭在紫宸殿中待了一下午,安心等待着陈钰过来。
陈钰昨日传了信来,说已经到皇城附近了,等他回府休整一番,今日是肯定来得及进宫给贺昭看眼睛的。
二人一下午都没聊眼伤的事情,但是无论是贺昭,还是谢庭川,脸上的神色都一直紧绷着。
谢庭川看见贺昭握着的扶手处都被汗.湿了,他无声地叹气,将人牵引着走到一旁的软榻上。
“陛下,你……”
“陛下,陈太医求见——”殿外忽然传来了陈德宁的声音。
贺昭的手忽地抓住了谢庭川的袖子:“他来了吗?”他的声音很轻,隐隐地有些不安,像是孩童般无措。
“嗯,别急,我让人进来。”谢庭川拍了拍他的手背,附身安慰道,“陛下,别害怕,我一直都陪着你呢。”
说罢,他走出了紫宸殿,冲着陈德宁使了个眼色。
陈德宁见到谢庭川,激动了一瞬,脸上的褶子都被熨平了:“将军,真的是您……”晌午就听说谢庭川和陛下一起回宫了,没想到二人此刻真的腻在一起。
看着这架势,这二人显然是和好了。
陛下和谢将军,都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我,最近陛下行动不便,我在宫中照顾他。你去传话吧,让陈太医进来给陛下看看。”
陈德宁拿手背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连声道:“是,是,老奴遵命。”
不一会儿,陈钰大步流星地迈入紫宸殿。
“谢将军。”他微微颔首行礼。
谢庭川点了点头,引着人:“跟我来。”
贺昭正坐在紫宸殿偏殿的一个软榻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然间,他闻到了一股兰花的香味儿。他抬起头来,声色干哑:“你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牵对方。
谢庭川走了过去,握着他的手:“嗯。”
“微臣见过陛下。”陈钰行了个礼,在贺昭点了头之后,他慢慢站起身,打开药箱,拿出了几样器具。
他对二人一直紧握的手熟视无睹,反正他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陛下到这个岁数都没有立后纳妃,他早就猜到一二了。
陈钰检查了贺昭的眼睛之后,又问了当初具体是伤到了何处,已经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片刻后,他说道:“有救。”
两个字一出,谢庭川如释重负,轻轻地呼着气。
相比之下,贺昭倒显得淡定一些。
“但是至少要有一个月的时日,才能有所好转。”陈钰又道,“这些日子,陛下要忌口,不能过度操劳,身边要有信得过的人照看着。”
不是他多想,而是现在贺昭的状况确实危险,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趁着他失明这段时日暗害于他,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谢庭川想也没怎么想:“好。”
陈钰看着二人紧紧握着的手,敛下了眼中的情绪:“臣等会儿给陛下配药,晚上还要过来给陛下针灸。”
“辛苦你了。”贺昭开口道。
“微臣不敢当。”陈钰将头压得很低,片刻之后,他斟酌了用词,又继续开口道,“除此之外,还请陛下注意——在未有好转之前,最好安心在殿中静养,练武骑马……包括行房.事,都得再等等。”
最后那句话一出,谢庭川的脸色开始不自在了。
贺昭却没什么反应:“朕知道了。”
陈钰又叮嘱了些无关紧要的,便离开了。
待人走后,贺昭将谢庭川扯到自己的怀中,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猜你方才肯定是害羞了。”
谢庭川不想去跟他掰扯“害羞”和“难为情”的区别,他挣扎了一下,却不想听到对方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谢卿,我现在可是伤患啊,你只记得我眼上有伤,不记得我折了胳膊和腿?”
谢庭川立刻不动了。
但谁知下一刻,贺昭就将他整个打横抱起来了,稳步朝着紫宸殿内的床上走去。
谢庭川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声色有些慌张:“你的腿……”
“都过去二十来日了,骨头都养得差不多了。”贺昭微微勾唇,“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二十来日也不可掉以轻心,伤到骨头,怎么说也得修养四五十日。”谢庭川反驳道。
“就走这一小段路,你别担心。”贺昭将人慢慢地放在床上,帮人脱靴袜。
“你怎么这般轻车熟路?”谢庭川都要怀疑对方不是真瞎了,“你……”
“我闻到这里是龙涎香最浓郁的地方,所以顺着香气走了过来。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五感尽失。而且这是我的地盘,翻修过之后我也在这住了半年,找个床还是不难的。”贺昭跟着挤了上去。
谢庭川看着他的动作,头皮有些发麻:“陛下,方才陈太医说了,不能……”
“我乏了,你哄我睡觉。”贺昭半跪在床上,摸到了谢庭川的脸,凑了过去,亲了亲对方的唇,“我知道,我听见了。”
“这两年多来,我从没有碰过别人,是想着你的脸自//渎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我早就习惯了,一个月罢了,又不是等不起。”贺昭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担心对方听着不舒服,问道,“我这么说,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吗?”
第96章 谢府搬迁
谢庭川轻轻摇头:“不会。”
一想到对方是看不见自己摇头的,他就捏住了贺昭的手心,低声问道:“你这两年来真的一直都是自己……”
“真的。”贺昭急忙道,“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除了你之外,我不可能和别人做这种事的。”
谢庭川的嘴角扬起了些许:“我知道,我也没有。”
不过他的情况比贺昭好多了,他本来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有与没有,区别不大。
贺昭听到这话,语气轻快了些许:“你走后,我在宫中种了一片海棠,每当想你的时候就会去赏花。只可惜……花不是常开的。”
有时候看见遍地的枯枝败叶,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感受到了贺昭语气中的低落之后,谢庭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都回到你身边了,还需要赏花思人吗?”
贺昭小心地揽过对方的肩膀,道:“不需要了。”
谢庭川笑了:“只可惜谢府空了,现在都看不到了。其实……从前我也叫人在府中种过海棠的。”
只是……也不知道是否是命运使然,每次移植过来的海棠,总是活不成。
一直到他离开谢府,最后那一批海棠也刚好落了叶子。
“我在皇宫附近给你择了一处宅子,你可以重新种一些你喜欢的东西。留夷、秋兰、翠竹、杜鹃……种出来了还能制成香料。我记得从前你是喜欢佩戴香草的,白芷、申椒,江蓠什么的也可以种。”贺昭搂着他,缓缓道,“若是你想将谢府的人接回来,我就给你们谢府重新提字,做个鎏金牌匾挂上去。”
谢庭川眼帘轻垂,开口道:“谢家还活着的人不多了,如果陛下垂怜,就叫他们安心在西北待着吧。那里……对他们来说最安全。”
若是回到京城,谢云染的身份又该如何解释呢?
光唾沫星子就能将谢家人淹死。
更何况,陆怀安也在那儿,他和谢云染尚有长久相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