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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钥匙有用吗(13)

作者:落回 时间:2025-04-04 10:22 标签:强强 年上 HE 日常

  这次罗棋没再说话。
  桑越找了个新的抹布来,沾水之后拧干,蹲在罗棋旁边拿起电视柜上的空花瓶。白色的透明玻璃花瓶,口径很大,手可以轻松放进去。桑越擦花瓶擦得很仔细,一边擦一边想下午卓清沅说的话,卓清沅的意思是罗棋大概率是因为父母的去世而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跟卓清沅打完那通电话,桑越自己百度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发现许多都跟罗棋能对照上。
  失眠,麻木,回避。
  桑越擦完了一个花瓶,绕到罗棋的右边拿起另一个花瓶,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问:“你这花瓶天天擦的一尘不染的,也没见你往里面养过花,要是懒得养真花,买个假花放着也行啊。”
  罗棋淡淡:“养花麻烦,我懒得打理。”
  桑越点点头,没继续问花瓶的事,而是问:“哎,你最近睡得怎么样啊?”
  罗棋:“恐怖袭击也不会醒。”
  桑越:“……”
  桑越:“不是,你这么记仇啊,那我说的也没毛病啊,我第一次敲你门的时候真以为你死了,我把你从床上拎起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身子软趴趴的,我一松手你又摔回去了,吓得我打120的手都是抖的。”
  罗棋:“有的时候吃了药也睡不着,为了睡觉会再吃一颗,吃多了就会这样。”
  桑越把语气放得很平常:“睡不着想什么呢?”
  罗棋没有回答。
  桑越抬眼看了罗棋一眼,见罗棋的表情平常,试探着开口:“你那个药,非得吃吗?之前你的房子租不出去,你吃药睡觉也就算了,现在……我不是在家吗?”
  罗棋动作一顿,没接桑越的视线,他电视已经擦完了,拎着抹布回到浴室外的洗手池旁,将桑越一个人扔在转角后,消失在桑越的视线里,桑越只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在不在家都是一样的。”
  桑越不死心:“我就是觉得老吃药也不好,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吃药睡觉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又不用早起打卡上班,你要是睡不着就叫我呗,实在不行。你睡觉开着门,我睡觉也开着门。”
  罗棋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冲淡桑越的话。等了半天,流水声终于停下了,罗棋拎着抹布回到客厅,一言不发地开始擦立式空调。他先是踩着凳子将空调最上面擦干净,然后才开始擦正面。
  桑越站在旁边,把自己手上只擦了花瓶的抹布递过去:“换这个啊,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两人交换了抹布。
  桑越拿着脏抹布没走:“你看过医生吗?”
  罗棋动作没停:“什么。”
  桑越耸肩:“就,失眠啊,现在好多医院都有失眠科你知道吗?我也是那次陪朋友去医院无聊看宣传单才发现的。”
  罗棋回答:“看过。”
  桑越反应了一下:“也是,不然你也不能吃药,好像失眠药不能自己乱买吧。”
  罗棋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还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看向桑越。吊灯恰好打在罗棋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
  桑越愣了愣,听见罗棋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越抿唇:“我有个兄弟,他男……咳,他对象是心理医生,下午闲聊的时候我提了几句你的情况,他觉得你像是PTSD,是因为父母去世吗?”
  罗棋把视线收回去:“你不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了吗?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桑越看着罗棋的背影:“对啊,咱俩确实也不熟,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但关心不过是随手随口的事情,我也没付出什么,你也不用这么抗拒吧。”
  罗棋擦完空调从凳子上下来,顺手将桑越手里的抹布一起拿走,扔下一句:“别用你自己的界限来对比其他人。”


第15章 恶性循环
  罗棋今晚没有睡好。
  睡前吃了两片药,大概半小时后睡意其实已经笼罩上来了,可罗棋硬撑着忍过了这次睡意。睁着眼睛的时候也没有做别的,手机都没有玩,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时不时拿起来手机看一眼时间,眼睁睁看着时间从十二点走向三点,夜晚好像被无限拉长。
  三点之后罗棋靠在床头,打开时钟,切换成可以看到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的模式,就这么看到三点十七分。
  三点十七分一到,罗棋熄灭手机,又从床头的药板里摁出来一片药,吃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罗棋晚上总是做很多梦,并且早上起来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有的跟他有关,有的跟他无关,有美梦,也有噩梦。今晚做的梦罗棋没办法定义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梦见自己初中时班上突然转来一个转校生,那转校生站在讲台上笑着做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桑越。老师让他自己挑一个座位,桑越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罗棋身旁。
  桑越实在是一个很没有分寸感的人,总是喜欢跟自己分享早饭和午饭:“罗棋,你跟我一起吃呗,我家保姆厨艺很好的,每次都给我带很多,吃不完又很浪费。”
  “罗棋,你怎么不自己带饭,我觉得咱们学校食堂难吃死了,你爸妈很忙吗?”
  “罗棋,这道题怎么做啊,上节课老师讲这个的时候我好像睡着了,你也不叫我。”
  罗棋向来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他不喜欢跟人交朋友。人跟人的交往就好像两个人之间凭空生出来许多互相牵连的丝线,开心时是暖色调的:红色的、橙色的、天蓝色的,不开心时是冷色调的:黑色的、紫色的、草绿色的,罗棋总觉得这些丝线的材质是黏腻的、湿淋淋的,毫无美感的姑且也能将友谊称之为“作品”。
  所以在桑越往他身上不断地缝制丝线时,罗棋总觉得恶心,皮肤被破开许多细细密密的微小的创口。
  再然后,镜头猛地一转,桑越已经从初中生长成了一个男人,那张脸彻底长开了,好像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大少爷被家里赶出来了,死皮赖脸地求:“拜托,罗棋,老同学一场,我现在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你就收留我一下吧。”桑越笑起来虽然没有酒窝,但罗棋总觉得桑越那张脸上本应该存在两个酒窝,不然他的笑怎么会那么有感染力?
  梦里的桑越跟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仍然没有分寸感,会摔碎他的盘子,会站在厨房门口非要让自己给他做饭,会抢着做家务但他做得并不好,会说我们睡觉都不关门不就好了吗,会用很理所当然地表情说我只是想关心你啊。
  而梦里的罗棋对桑越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或许是伤口已经结痂,也或许习惯了这种细微的痛,所以变得麻木甚至又贪心,说不准已经变成了畸形的恋痛癖。
  摔碎盘子也没关系,多做一人份的饭也没关系,瑕疵百出的家务也没关系,睡觉不关门也没关系,被关心也没关系。梦里的罗棋和桑越睡觉真的不关门,梦里大概也会做梦,罗棋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一闪而过的车灯,梦见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梦见刺耳的铃声,梦见一通未接电话,然后罗棋猛地惊醒,大口喘息,惊魂未定的时间里下意识看向没关的房门,哑着嗓子叫桑越的名字。
  “桑越……”
  “桑越。”
  “嗯?”一道模糊朦胧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那道声音没用多久便清晰起来,桑越出现在了门口,睡衣凌乱,头发炸窝,“我在,你叫我了吗,做噩梦了吗?”他看起来完全是没睡醒的模样,可脸上的关心不像是假的,他走进来的时候一只手还在揉眼睛,控制不住张大嘴打哈欠,然后走到罗棋床边,“罗棋,你做噩梦了吗?没事,梦都是假的。”
  罗棋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想说“没事”,好像在梦里意识到这是梦,安心和容忍都在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猛地落入更深的漩涡,漩涡里是无尽的黑暗和空洞——罗棋又一次睁开眼睛,紧闭的房门,这么封闭的一隅空间,从没有跟外界的任何联系。罗棋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十一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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