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63)
可罗棋知道,这张单人沙发和这个桌子是结束。
不过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
罗棋没办法让自己静下来心来,烟草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没用,于是只抽了几口的烟被罗棋按在烟灰缸里,他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将电视柜上的两个花瓶擦干净。虽然昨天他刚刚擦过这两个花瓶,但是没关系。
罗棋擦花瓶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擦花瓶的时候罗棋的脑袋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隆”一下子涌出来无数声音和画面,他想起来前任住在家里时提出要不要干脆把花瓶收起来,不然总是要擦,不收起来的话要不要买点花插进去?他想起来合租过的女生兴致勃勃往花瓶里插开得正好的花,最后又小心翼翼地道歉;他想起来桑越把手整个伸进花瓶里假装拿不出来,其实罗棋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但罗棋好像对开心过敏,总是不愿意开心。
罗棋知道有病的一直都是自己,这不是一种嘲讽,而是一种诊断,他就是有病。于是很理所当然地,罗棋再一次想起来桑越说的那句话,“总不能一直这样吧”,罗棋的动作变快许多,也无章法许多,他想是啊,之前不是问过一次这个问题了吗?那一次罗棋问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他不是已经试着改变吗,他不是……
已经想要打开门了吗?因为门外站着桑越,所以他想要打开门了。
到底为什么又关上了。罗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用几乎是怨恨的目光盯着手里这个花瓶,灰色的高透玻璃,很有年代感的款式,某个年代遗留的沉疴,是他自己非要固执地把沉疴变新伤。
电视剧里主角被逼到绝路,前面是死胡同,后面被荷枪实弹的敌人堵住后路,没人知道他该怎么办,好像只剩下死路一条。可这是电视剧,所有人都知道主角不会死,主角总有太多方法可以化险为夷。
可罗棋不是主角,他只剩下“死路一条”。
罗棋就蹲在电视前,主角开枪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罗棋不知道自己是故意脱手还是真的无意,手里的花瓶砸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接着,罗棋又去拿另一个花瓶,这次他很清楚,他故意将花瓶砸在地上,“砰”一声响,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电视里的枪声还是玻璃炸开的声音,这感觉太爽了,就想把过去的自己狠狠砸碎。
罗棋猛地站起来,他视线扫过这个整个客厅,以前他不许所有人动的那些东西,他把花瓶砸碎;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掷向电视屏幕,电视屏幕瞬间闪过花花绿绿的光,然后黑了下去;他快步走到阳台,举起那个滑板车狠狠摔在地上,一下不够,再摔第二下,第三下,本就年代久远脆弱不堪的滑板车终于报废。
还有什么?
罗棋心里烧了一团火,非要把所有的东西连同自己一起烧成灰烬,还有什么?罗棋快步走到主卧,找到那个药箱,拎着药箱来到浴室,把他费尽心思从药店和网上往来的旧版本的药全都捏出来冲进马桶里。
还有什么?
罗棋又来厨房,橱柜里的碗筷全被他摔得粉碎,他甚至清晰地记得这个画着叶子的碗是妈妈用来盛米饭的,这个白色的瓷盘是用来吐骨头的,这个蓝色的碗每次都是爸爸用,这个……
罗棋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是桑越买回来的。
罗棋大口呼吸,仿佛大梦初醒。
手里捏着桑越刚来到这里时买回来的法式餐具,罗棋狠狠闭上眼睛,无声落下一连串的泪。
第65章 捧出自己的真心
第二天罗棋没有去上班,昨晚几乎没有睡觉,他没吃药,于是很理所当然地被睡眠抛弃。好在罗棋也习惯失眠,只不过这是罗棋第一次在自己的卧室里抽烟,就在床上抽烟,烟灰缸放在床头,被子上不可避免地落下去零碎的烟灰。
罗棋的洁癖好像在今晚短暂地死去,卧室门外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卧室门内被烟草味熏透,罗棋不知道这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
后半夜的时候罗棋已经抽了整整一包烟,嗓子干痛,甚至头晕恶心,但是点烟的动作仍然是机械的。烟灰缸里的烟头排列得密密麻麻,房间里烟雾缭绕,这让罗棋不得不打开窗户,冷风猛地灌进来,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不少。
罗棋索性在站在窗边,凌晨四点多,冬天这个时候天色还是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天亮的迹象。小区里除了巡逻的保安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人影,保安举着手电筒巡逻,时不时往不同的窗户上扫一下,罗棋房间里没开灯,保安的手电恰好扫过来,不知道有没有看见窗边的人影。
他其实很少纵向去看自己的人生,前任分手时说绝对不会有人受得了自己,那时候的罗棋或许是认同的,可他仍然不会纵观自己的人生,想象一个无人陪伴、孤独终老的结局,他不害怕失去任何人,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拥有任何人。
正是因为不觉得拥有,所以才总是想要掌控。
这个时间桑越还没睡,多半正在越界,或许正在跟什么人喝酒。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也或许他正坐在吧台上或是没人的卡座里等待打烊。罗棋从没有挽回过任何人,挽回的前提是拥有。
天亮了的时候罗棋还站在窗边,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但实在懒得动一下,不想回到床上。窗户仍然开着,卧室里地暖积攒的热气早就已经跑光了,罗棋只穿了一件春秋睡衣,人已经冻透了。
他拿手机给小季发了条消息,跟小季说今天不用来上班了,他不去画室。小季没回消息,这个时间应该还没起床。
发完这条消息,罗棋打算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胳膊刚刚抬起来,突然听见外面的大门被什么人打开了,罗棋动作猛地僵住,就连呼吸都停滞,他保持抬手的动作,一瞬间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全都冲到头顶,“轰隆”一声。
“我草。”
桑越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是咋了,这家里是进小偷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立刻又被桑越否定了,哪个小偷能给人家里砸了啊,不过罗棋连朋友都没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仇人,就算有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仇吧。
桑越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一地乱七八糟的碎片,这都是什么啊?以前这个家简直就是卫生模范之家,什么东西都是一尘不染,什么东西都是井井有条,好家伙现在连落脚都费劲。桑越挑着能落脚的地方往里走,绕去厨房看了一眼,行吧,厨房也这个模样,砸得稀巴烂。
他本来是打算白天过来收拾东西的,昨晚恰好失眠,怎么睡都睡不着。凌晨的时候仔细一想,万一罗棋昨晚也失眠白天没去画室怎么办,遇上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凌晨保险。凌晨一般来说是罗棋吃了药睡得最深的时候,基本上什么动静都吵不醒。
桑越站在客厅,简直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还是应该敲罗棋的门问问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干脆直接打电话报警。
算了,别真死了。
桑越认命,站在罗棋房间门口,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刚抬手想敲门,面前的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桑越的手都要落下去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敲到罗棋身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昨晚都没睡觉。桑越看着罗棋那张脸,本来肤色就够白的了,现在眼睛下面还多了一层浅浅的黑眼圈,简直跟鬼似的,跟自己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拽的吗。
桑越清了清嗓子:“呃,我回来收一下我的东西。”
罗棋声音很哑,他抽了整整一晚上的烟:“嗯。”
桑越又说:“你这……什么情况啊,你跟谁打架了?”
罗棋:“没有,梦游砸的。”
桑越惊讶:“你还梦游啊。”
罗棋:“嗯。”
桑越点点头:“那……你收拾的时候小心点吧,或者都这样了,你也别在意那么多了,找个保洁过来吧,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就不跟你一起打扫了啊,那我去收拾我的东西了?”桑越说完,从罗棋房间门口转身,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手腕被很用力地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