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15)
小季每天都在观察罗棋,罗棋几乎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画室,大多数时间小季不知道罗棋在画室里做什么,他时不时找点理由进去,不是送饭就是收拾东西,或者说接了什么邀请商单之类,每次进去都看见罗棋坐在一块半人高、空白的画板前发呆。
小季有一肚子话想说,想说你要是真的这两个月出去旅游散心也就算了,每天泡在画室里发呆算是什么意思?想说你那幅画在画廊里人气很高,这一个月里合作邀约雪花一样发过来,跟往外扔钱有什么区别?想说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画画了,如果以后还要画画,为什么就非要等到现在的热度过去?这些都是气话,小季当然不会说出口,他搞不懂罗棋,搞不懂现在的状况,有的时候气话都憋不住要脱口而出了,他真是怒其不争,也恨自己根本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可每次看见罗棋坐在那块画板前的背影,又总觉得罗棋或许也是有原因的,他坐在那里为什么那么孤独和难过,小季觉得这种孤独和难过好像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是因为罗棋就那么单薄的一个人,这种情绪在他的身体里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后一个月小季不再来画室,也有赌气的成分,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真的像罗棋说的,自己不去画室上班罗棋也会照常给他发工资。那一个月小季过得相当逍遥快活,罗棋开的工资本就不低,《期待》成交的奖金也不菲,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想干嘛干嘛,日子虽然快活,小季却总是看手机,期待会突然收到罗棋的消息——说他想画画了也好,甚至是通知小季以后不用来上班了都行。
但整整一个月,小季没有收到任何一条罗棋的消息,倒是收到了很多关于罗棋的消息。
“季助理,罗老师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这还算有礼貌的。
“季老师,我们这边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你们这边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现实因素?罗老师天赋再高也不过是个新人画家,一直拖着是什么意思,还想狮子大开口吗?”这就算有些破防的了,但是小季其实没有拖着,他已经明确拒绝过,说罗老师要休息两个月,这是很纯粹的实话,不是用来推脱的借口。
“《期待》我就觉得价格虚高,真不知道怎么有人喜欢这种画,男画家的通病,一边歌颂母爱一边又把所有的女性踩在脚下,不歌颂母爱能死?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味儿太冲了,罗棋这种人也配在圈子里站住?”这说不准是眼红的同行。
“休息两个月?怕不是处女座是抄袭的吧,是不是不知道下一步抄谁了?抄不同的人怕画风差太大,抄相同的人怕被大家认出来,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昙花一现也算美谈,但这花是不是自己种出来的就不一定咯!”另一位眼红的同行。
小季气得想把手机摔了,罗棋的个人网站一直都是小季在管理,打开后台关于抄袭的言论这几天尤其多。一猜就是眼红的同行造谣,抄袭虽然是无稽之谈,只需要罗棋再出风格鲜明的个人作品就可以轻松打破,但小季仍然生出来许多无力感。
两个月之后的第一天,小季顶着黑眼圈来到画室上班。
罗棋已经在画室里了,小季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罗棋从没有看过自己的个人网站,他也不喜欢上网看八卦,应该也不是会上网搜自己名字的那种人。小季不希望罗棋被网上的言论影响,他深呼吸敲响画室的门,想问问罗棋两个月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敲了几声画室里无人应答,小季拧开门走了进去。
罗棋坐在画板前,一手拿着画笔,一手举着调色盘,画板上遍布着凌乱的线条,多是冷色调,线条笔触纷纷纠缠在一起,好像在发泄又好像在控诉,一瞬间,小季竟然被这幅尚未完成的画作深深拽进某种负面情绪的漩涡。
罗棋回头,那双眼睛是小季熟悉的冷漠:“什么事。”
小季回神,似乎手足无措一般站在原地,他舔了舔嘴唇,半天笑出来:“没事,那您忙,过会儿我给您点午饭。”
罗棋点头:“好,多谢。”
第17章 视线也可以越界
桑越这几天也有得忙,今天跟大黄和大黄那位搞设计的朋友小方碰面,三人一起敲定了酒吧的装修风格。考虑预算,肯定要在原本的装修风格上做调整,原本简陋的工业风要是想猛然改成什么奶油甜心的装修风格确实也有些扯淡了。
小方给出了两套参考方案,桑越和大黄一致认为在工业风的基础上往复古工业那边靠拢比较靠谱。
中午大黄请客吃饭,饭桌上小方问起酒吧打算叫什么名字,桑越说他想了个名字,叫“越界”。
大黄半开玩笑地抗议:“怎么回事儿,这名字怎么光有你桑越的事儿,听着好像没有我的事儿啊。”
桑越翻了个白眼:“越黄好听吗,吉利吗?还没开业就他妈黄了。”
大黄:“我前几天刚刚发誓这辈子都不因为自己的姓自卑了。”
小方乐了半天:“你还因为自己的姓自卑啊。”
大黄戴上痛苦面具:“我草,我对象说我人如其名,我咋了啊我血气方刚一个男青年。”
话题回到正轨,小方觉得这名字实在是很不错:“我觉得挺好的啊,跟酒吧的调性也搭,越界,喝多了可不越界吗,跟装修风格也没有违和感。”
大黄刚刚纯属开玩笑,这会儿一本正经起来:“难得这么有文化啊,我还寻思着让小方一起给咱起个名字得了。”大黄和桑越一起开公司那是典型的文化有限公司,两个人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十分一般,这会儿绝对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又得贴切又得不落俗套,有文化都没用。
桑越闷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这名字是刚刚现想的,想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猛然蹦出来罗棋的那句话,越界这个名字就跟着一起出来了。他其实是在想,罗棋说不定喝多了身上就没有那么多刺儿了,说不定愿意说说自己的事情,愿意接受多一点关心,露出来更鲜活一点儿的表情,嘴不要那么硬。
装修风格定下来,接下来就等设计稿。
桑越这几天要开始跑东跑西办证明,这事儿不难,桑越人脉不少,尤其赵阳提供了不少方便,赵阳当初为了早点办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明也跑了不少关系,大多数都能直接帮桑越联系。难是不难的,就是贼麻烦。
麻烦到桑少这几天尤其暴躁,晚上虽然老老实实卡着门禁回家了,但回家之后话也不是很多。不是不想说话,只是白天真是把嘴都说干了,一个白天能见好几个人,每个人都得叽里咕噜说一堆场面话,真烦。
连续几天晚上桑越都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抽烟,表情和肢体都像个半死不活的丧尸。
罗棋照例是当做家里没有这个人的,他这几天总是做夜宵,香味勾得桑越肚子咕噜噜乱叫,但真没有力气去跟罗棋沟通。不得不承认,罗棋这个人确实太难沟通了,和他聊天需要把自己完全调动起来,找话题,承受罗棋的冷暴力,我草,算了,不聊了,想想就累。
第三天的时候罗棋从厨房出来,站在饭桌前,站了半天,主动跟桑越搭话:“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桑越“嗯?”一声:“跑证明啊,开个酒吧真费劲,乱七八糟的证明一大堆,娱乐场所经营许可,消防许可,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还他妈有什么排污许可,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排污许可这个东西。”桑越说得有气无力的。
罗棋又问:“难吗?”
桑越调整了个更适合躺平的姿势:“不难,有关系能走,办起来也挺快的,就是麻烦。”少爷哪里做过这种事,平时想要什么都有人直接送到手里,麻烦就是最大的烦恼了。
罗棋坐下了,没再接桑越的话。
罗棋难得主动跟桑越聊天,桑越刚刚还说算了不聊了,这会儿又有些意犹未尽了,总想趁机会再跟他聊几句。桑越从沙发上往那边看:“你最近天天吃夜宵啊,你也不长胖?”
罗棋回答:“吃饭不规律,算上夜宵也只吃了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