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钥匙有用吗(48)
罗棋咽下嘴里的酸,收回自己的视线。
桑越今天已经喝了第三轮,喝得头晕脑胀,脚下都有点站不稳。他本身也不是千杯不醉,更没有一定要把自己喝到烂醉的兴趣爱好。喝到最后甚至有点烦,觉得开门做生意确实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喝到都快忘了罗棋还在越界,终于从最后一桌上下来,摇摇晃晃地找罗棋的身影。找了一圈没看见,桑越怀疑自己喝多了眼神不好用,问大黄和赵阳看没看见罗罗棋,大黄和赵阳说罗棋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吧台。桑越又去吧台,哪有罗棋的影子?
倒是路易跟他打了个招呼:“找你朋友?十几分钟之前走了。对了,你打火机他拿走了。”
桑越摆摆手,掏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多,还没过门禁时间。手机上有一堆未读消息,他今晚加了好几个人的好友,几乎每个人都发来或多或少的消息,一屏幕都排满了,全是小红点。桑越往下翻,翻得很烦,翻到最后也没看见罗棋的未读消息。
点击罗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罗棋刚到越界的时候两人打的那通视频电话。
桑越问:“你走了?”
罗棋:“嗯。”
桑越:“怎么没我说一声?”
罗棋:“你太忙。”
桑越:“没到门禁时间呢,我打车回家。”
罗棋:“不用。”
桑越对着手机发愣,喝多了脑子变得有些迟钝,看不出来罗棋的不用是真的不用还是假的不用。他知道今天罗棋心情不好,却不知道原因。问不出来,罗棋也不愿意说,喝酒的烦扩散到对罗棋的烦。
桑越一直评价自己为没什么耐心的人,他一向活得顺风顺水,想得到什么立刻就能得到,不需要耐心这种东西来跟命运拉扯。而跟罗棋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是他觉得自己对罗棋够有耐心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桑越觉得罗棋已经看出自己的性取向,只不过两人都没有点明,他还在倔强地玩假装直男的游戏。不是为了别的,可能是为了面子。他桑少没跟别人这么走心地暧昧过,不熟悉这个流程,不想干脆利落地承认。
可这不代表桑越不会烦,如果他对罗棋的兴趣已经摆到明面上,如果他对罗棋的好奇已经屡次探出去,如果他摊牌表明自己的性取向,承认两个人正在暧昧。
那罗棋呢?不回答,不点明,不靠近。一直都是拒人千里的模样,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每当桑越觉得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每当桑越觉得罗棋说不定能对自己说些什么,罗棋总在原地踏步。
借着酒劲儿跟赵阳和大黄打了个招呼,说真的喝不下了,再喝就得吐了,他这辈子还没喝吐过。酒吧也不管了,大黄好像骂了他两句什么,桑越也都没听清。出了越界的门,冷风一吹冻得桑越哆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他今天为了耍帅,羽绒服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大冬天的,穿了件衬衫就出来了,还不加绒,跟傻逼似的。
喝多了的人逻辑思维都得出点问题,桑越就这么站在风口上叫代驾,也不回酒吧拿外套,等代驾来的时候人都快冻成冰棍了。路上一直催催催,代驾被他催得脑袋冒汗,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回了家。
家门钥匙和车钥匙串在一起,钥匙跟锁孔对了半天才插进去,拧了两下,门没开。又只好拍门,叫罗棋的名字,叫了半天没人理,又给罗棋打电话,打电话也打不通。
便发过去一条消息:“睡了?锁坏了,我叫开锁公司了啊。”
罗棋却回了消息:“没坏,我反锁了。”
桑越怀疑是钥匙用错了,也怀疑是门锁坏了,愣是没怀疑是罗棋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桑越拍门:“你没睡干嘛不给我开门啊,还不接我电话。”
过了两秒:“罗棋,开门,我都说了我回来。”
再过了两秒:“你他妈今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不开心。罗棋,每个人都有耐心和脾气,你有什么不开心你跟我说,我又不是不会听,问你你不说,回家你把门反锁,你……”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
桑越嘴边的话卡住,面前的门突然打开,罗棋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桑越一时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也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他眨了眨眼:“反锁干什么。”
罗棋没看他:“以为你不回来了。”
桑越便说:“我说了我会回来啊。”
罗棋:“我说了不用。”
桑越:“一定要你说的才算吗?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想回家就回,有什么问题吗?”
罗棋让开:“没问题。”
桑越站着没动,罗棋把门关上,想转身回房间。
在罗棋走之前,桑越开口:“对你来说,开口讲话有这么难吗?”
罗棋:“有。”
桑越靠近一步:“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比磨到对方失去耐心还让你无法接受吗?”
罗棋看过来,撞进桑越显然带着醉意的一双眼睛里。桑越没接住罗棋的视线,一瞬间有些愣,再醉也能看清罗棋眼里压着即将压不住的烦躁,紧接着下一秒,桑越被狠狠推到身后的门上,有一只手箍住桑越的下巴,让桑越从心底升起不爽和别扭。他晃了晃头,左耳的十字架便跟着晃:“你他妈干什么!”
第51章 变成一场战争
罗棋眼睛眯着:“桑越,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我可以说给你听。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高高在上的艺术家,不爱说话的室友,或者,跟你玩暧昧游戏的同性恋。”
桑越喉结滚动,撇开视线。
他的下巴还在罗棋的手里。罗棋那么瘦,头发偏长,皮肤又白,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手上的力气却很大。疼痛感掐着桑越的下巴,酒精带来的眩晕又始终盘旋在桑越的脑子里。
罗棋还在说:“你想知道我跟前任为什么分手,我也可以说给你听。我们大学相识,暧昧、交心、恋爱、分手,分手的时候话说的太难听,他说我有病就应该去治,他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还不如一条狗,他说我是控制狂、双标狗。”
罗棋仍然在说:“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觉?想知道我的噩梦都在做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外做生意的父母开了一夜的车赶回老家给我过生日。因为疲劳驾驶,路上出了车祸。我爸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拨了一通电话,我睡着了,没接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敢睡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不敢接电话。”
罗棋继续说:“还要知道什么,为什么有十一点半的门禁?为什么主卧里的东西不许动?为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许动?因为我有病,我像个偏执狂像个疯子,明明守着这个房子却不敢自己住进主卧里,只能渴望着别人住进来。让我好有理由骗自己,是他们还活在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跟我谈恋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可以坦然承认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你必须让我时刻知道你在做什么,让我知道你活着。可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的电话我可能不接,你的消息我可能不回,我就是这样一个双标狗。”
罗棋的声音已经哑了:“还要听吗?”
桑越喝醉了。
罗棋说了太多话,桑越从来没听罗棋说过这么多话。可这绝不会吓跑桑越,桑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小到大,桑越见过的人太多了。
他见过五十岁已经秃了头的大叔为了攀上桑家的关系,谄媚地笑着握住自己的手,油嘴滑舌地叫他“桑少”;他见过因为成绩优越破格录取进入贵族学校的贫困生,最一开始发奋图强,把有钱人当做以后的目标,后来却从他的书包里搜出来许多同学们丢失的名牌;他见过无数虚情假意的爱,大人们因商业联姻而不得不同床异梦,富二代们挑选商品一样从一堆小男生里挑一个顺眼的,带回房间一夜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