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3)
细细密密的刺痛和焦虑扎破了我的骄傲。
“怎么宠我还要有条件啊?”我咬住牙关,气得跺了跺脚,“难道不该说没有原因吗?!你就是最喜欢我!”
大哥显然把我的话当作了撒娇。
他无奈地顺着我附和几句,说他在所有人里最喜欢小逸,然后在叮嘱我早些睡觉后便挂了电话,投身工作去了。
我抱着枕头,再也没睡着。
一闭上眼,就是那只阴沟里的老鼠踏进别墅时的场景。
明明那家伙看起来穷酸得要命,举手投足间一点都不自信坦然,特别小家子气,跟身为纪家小少爷的我有天壤之别。
可我却忍不住蜷进被子里发抖,自虐般地一次次去想——
倘若我真是个冒牌货,被正主替代掉,失去所有宠爱与特权的可能性……
到底多大?
*
次日下午,坐进祝羽书来接我的车时,严重缺乏睡眠的我颇有些魂不守舍,一个没留意,脑袋在车门上磕了下。
不重,但足够我发作一回。
“嘶!”我捂住前额,毫无道理地迁怒于身旁的保镖,“你没长手还是没长眼睛啊!都不知道帮我垫着!让这门撞伤了我,你赔得起医药费吗?”
见那保镖一米九的个头,却被我凶得耳朵发红,眼神闪烁不敢看我,我才找回些自己仍是纪家小少爷的真实感,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还想再发会儿火,但祝羽书非要狗拿耗子。
“纪青逸,需要我提醒你么?这是我祝家的人,别在我这边逞威风。”祝羽书眉眼冷淡,讲话时没看我,视线漠然地停留在手中的纯英文财经报刊上,“给你五秒,再不到车上来,就别借住了。”
我嘟哝:“谁要住你家,像我稀罕一样。”
祝羽书平静地将报刊翻至另一面,黑长的睫毛仍旧垂着:“正好,我也不想让你过来打扰我的生活,那我们就此别过,你继续跟纪骅培养兄弟感情。”
该死!
我立刻钻进车内,重重摔上车门。
等我上来,祝羽书才屈尊纡贵似的正眼看我:“脾气真大,这都要摔门。”
以我对祝羽书的了解,他这句话只是随意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我骨子里是个极为恶劣的废物,也清楚我这人一旦作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祝家严苛的家教令他非常看不惯我。
但他懒得管我,也没资格管我。
可不知的,在抬眼望过来后,祝羽书的眉头在瞬间皱紧,脸色比我刚才当着他面凶人和摔门时难看百倍。
……我又怎么了?
紧挨车门老实坐着的我不懂这人到底什么情况,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祝羽书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若有所思,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
就在我忍无可忍之际,这人收回了视线。
“先去趟药店。”
他神色恢复冷漠,对司机吩咐道。
第六章
原定的安排是把我先送到祝家,然后祝羽书再去忙自己的事。眼见行程忽然更改,逐渐涌起困意的我当然不答应:“不要,说好了先去你家!我现在很累,要洗澡睡觉。”
车辆停在原地。
祝羽书脸色更沉。
他拧起眉头望向窗外,连余光都没分我半点,看起来讨厌我到了极致:“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这么累的,别找我负责。”
厌衫婷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怒气冲冲拍了下座椅的扶手:“谁让你负责了!”
能给祝家长子服务的司机自然是人精,察觉到我跟祝羽书之间的气氛不对之后,立刻升起了隔板。
霎时,周围静得可怕。
我咽了咽口水,忽然不敢再说话,默默看着窗外景物飞驰而过。
几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最近的一家药房。
祝羽书漠然地点按车载屏幕,一路缀在后头的几辆奔驰便也跟着停下,从里头走下去两三个保镖模样的人。
没一会儿,我这边的遮光玻璃降了下来。
被保镖围着的药房经理脸上堆满笑容,毕恭毕敬地弯腰,亲自透过车窗递给我一只黑色袋子:“活血化淤的药在涂抹时需要用点力道才有效果,会有些疼,请您理解。”
我懵了,看看里面的药膏,唰地扭头看向祝羽书:“你给我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祝羽书没有立刻回答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叩击几下,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透出鲜明的压迫感。
这人很明显地停顿了会儿,然后抿着唇冷淡道:“方便你下次再用脑袋开车门。”
真正的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再次丢了脸面的我恨恨地踹了脚前座的真皮座椅,决定到了地方后再也不跟祝羽书讲话。
但很快,我就不得不开口。
因为这套闹中取静的大平层虽然视野极佳,装修风格也高级,完全符合我的审美,但祝羽书这小心眼的家伙根本没给我在客卧套房里准备任何生活用品!
我困得想倒头就睡,进屋却发现客卧的床上只摆了全新未开封的睡垫,至于床褥、被套、枕头……
全都仅存在于我的想象中。
浴室也空空荡荡,连条毛巾都没找到。
“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我穿着好不容易从玄关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次性拖鞋,怒气冲冲地跑到书房跟祝羽书对峙,“什么都没有,我让人现买都得等好久,你让我怎么休息!”
祝羽书摘下耳麦,冷冷瞥我:“东西在路上。谁让你这么急,今天就要住过来。我这套房子买在公司附近是为了方便自己休息,没想过让第二个人来打扰。”
……时间好像是有点赶。
不知道大哥怎么说动祝羽书的。
我心虚半秒,又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腰杆:“那你就不能带我换个地方住吗?总不见得你每套房产都没给客卧准备东西。”
“纪青逸你搞清楚,是你在麻烦我,不是我求你过来。”祝羽书皱眉,“我近期要频繁去公司,当然挑个对我来说最方便的。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合心意,自己去外面随便找家酒店待着,我给你报销。”
这怎么行!
我才跟大哥告了黑状,让他出手帮我教训纪骅。
如果我离开祝羽书身边,铁定得被纪骅在结束禁闭后抓回家,硬生生脱一层皮。
记忆回到昨晚。
脖子上被咬出血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
我终于有些慌乱,气势弱下来,忍着委屈去拽祝羽书的衬衫袖子。
他避开了。
于是我的指尖无措地蹭过他光泽柔润的蓝宝石袖扣,滑落到对方温热的腕部:“纪骅能查到我的记录。羽书哥……我不要住酒店。”
羽书哥这个昵称恶心到了我自己。
我一般只在大哥面前这么喊他,用来彰显自己的乖巧,顺带凸显祝羽书对我的冷淡。
至于私底下一对一聊天时,我不连名带姓管他叫祝羽书就不错了。
只能说,形势逼人低头。
祝羽书垂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我的手指:“不想住酒店就听话,我就当这段时间养了只宠物。”
你才宠物!
我很想开口骂人。
但我更怕现在被祝羽书一怒之下丢出去,只得咬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暂时服软:“羽书哥,我、我会尽量……听你的话的……”
才怪!
第七章
比起我二哥,祝羽书要更好说话一点。
在我可怜巴巴地求了他半晌,又发誓会听话之后,他便放弃了让我住酒店的想法,松口答应让我借住在他家里,直至纪越山回来。
我知道祝羽书说话算话,稍感安慰的同时,心思不免活络起来。
既然他自己偶尔会住在这,就说明主卧的东西肯定齐全。
那么借用一点……应该不过分吧?
我两手撑在冷色调的木质桌面,身体前倾,望着祝羽书乌黑的眼瞳试探道:“你刚戴着耳麦,是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