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61)
意识混乱间,身体被打开到极致。
疼痛引发的哭声被他吞咽,流出来的眼泪被舌尖舔掉,呼吸的节奏被掌控。
所有东西都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可我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能从我这里拿走。
第九十八章
我不记得自己是在应对祝羽书的第几轮索取时脱力昏过去的。
等恢复意识,我已经盖着被子躺在了床上,海面航行伴随的眩晕感没了踪影。我推测自己是被谁从游艇上带了下来,安置到新的地方。
只是这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索了会儿,没找到开关,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隐约透出点光亮的地方走。
正要推门出去,外头忽然响起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激烈的争吵。
我吓得顿住脚步,咬着下唇悄悄往后,退了好些距离。
我最讨厌麻烦,绝对不会傻到主动卷进事端。
——我还以为你跟纪越山那种人不一样,原来你们没什么区别。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小逸刚被救出来,取芯片的时候还在发抖,你就对他做这种事?
——是我的错,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他。但是,一些拿探测当借口,实则用仪器玩弄他的人似乎没资格批判我。
——我做的事能有你过分?他已经受了很严重的惊吓,你还进一步刺激他,害得他在密闭的浴室里晕倒?要是小逸出了什么意外,祝羽书,我拼了一切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随便你说什么,我该回去照顾他了。
——真好笑,你就这么自信,觉得小逸醒来后一定想看到你?有没有可能他被你欺负完,现在已经恨死你了?
——是我做的,我就会承担后果。如果他生我的气,我更需要向他当面道歉才对。
——你有什么资格继续打扰他?
听到现在,我基本已经知道来龙去脉。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很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推门出去,如果走出去正面遇上那俩人,又该维护谁。
……祝羽书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应该胳膊肘往外拐,而且他本来就很在意我跟贺子潇之间的关系了。
可是,单论刚才浴室里的事,的确是祝羽书强迫了我,此刻贺子潇完全是为了我才不管不顾地跟祝羽书对上,讲出那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没有做错什么。
我犹豫了好久,然后在争吵声中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
太难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大哥从来不会让我在人际关系上耗费心力的,在过去,我基本不需要讨好大哥以外的人。每天只要朝着他一个人撒娇,就可以非常轻易地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惹了事,他给我摆平。
闯了祸,他会为我出面道歉。
在他面前,我就是有随便闹脾气、使性子、作天作地的底气,因为我非常自信地觉得自己跟大哥之间有斩不断的血缘羁绊,他拿我没办法,就一定会给我兜底。
可是来得太轻易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也很轻易。
很偶尔的时候,冷静下来的我会想……是不是我让大哥慢慢变成现在这样的?
在我还很小的年纪,我能感觉到大哥对我的疼爱是真实的,是兄长对幼弟的照顾之情。
但后来,当我无师自通地学会抱住他的胳膊提要求,习惯在看完鬼故事后钻进他的被窝,看到有异性给他递情书就夺过来一把撕掉,难过了坐到他腿上抱怨……
是不是有一些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祝羽书说他对我有卑劣的想法,问我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我觉得,应该是不在意。
无论对方是谁,过去的我都是不在意的。
大哥可能是最早洞悉我的。
……
我又犹豫了会儿,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脚上的链子,然后磨磨蹭蹭地从透着冷气的被窝里钻出来,强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怎样都好,我不想让他们继续吵下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在意,我只知道自己……
确实有一点心烦意乱。
第九十九章
我推开了门。
光照到我脸上的那一瞬,争吵声停了。
那俩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神色各异——
“吵到你了?”
“醒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祝羽书,又跟贺子潇对视了几秒,确认他们情绪还算稳定,才不怎么自然地咳嗽了声,红着脸开口讲话。
“你们能不能……”我咬了咬下唇,手指因为紧张而蜷起,一点点藏进宽大的睡衣袖子里,“不要吵架?”
从他们的眼神里,我读到了震惊。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我很少放低姿态求人,在其他人眼里应该像极了那种一点本事都没有,态度还很差,只会颐指气使、狐假虎威的恶毒反派。
而主动介入争端……就更罕见了。
他俩现在只是在争论而已。
要知道之前,大哥跟祝羽书当着我的面直接打了起来,双方都受了伤,甚至流了血,我也没上前劝架,而是直接没心没肺地跑去海岛度假,连慰问都没有几句。
二哥曾说我是白眼狼,确实也没说错。
我走到这俩人中间,一手拉住一个,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有冲突。”
——不要跟贺子潇计较。
——先一起帮我报复大哥。
我偷偷瞟向祝羽书,朝他拼命眨眼。
祝羽书接收到了我的乞求。
他这人看着冷,心却好像是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软的。
我还没使出更多的撒娇手段呢,他就按着眉心沉沉叹了口气,应该是答应了我。
在我惊喜的目光下,祝羽书脱了外套披到我肩上,声音淡淡的:“知道你有很多朋友,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是,纪青逸,你不要只穿这么点衣服就下床,会感冒的。”
讲到后来,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我知道他应该是话里有话,但我没揣摩出来,只好很乖地站着,任他重重抚按过我的脖颈,一遍又一遍。
贺子潇眯起眼,对着祝羽书嗤笑一声:“我给小逸安排的这幢度假别墅是全屋恒温,收好你无用的外套,也管好你的手,别把小逸当做你的东西一样摸来摸去。”
我看过去。
贺子潇大概率是想再讥讽几句的。
但被我眼巴巴盯着,虽然这人很不甘心,还是闭上了嘴。
作为他非常配合的奖励,我曲起食指,在贺子潇的掌心画了个勾。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我知道你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我好。
——你永远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我眨着眼,用口型无声地告诉贺子潇。
吵架时浑身戾气,用一连串话把祝羽书那种狠角色都逼得词穷的这人愣住了。
他迤逦的桃花眼一点点睁圆,睫羽茫然扬起,似乎难以消化我讲的内容。
我抓着他的手,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人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微红着耳朵,露出一个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到的、灿若晨晖的漂亮笑容。
“小逸……”他轻声唤着我,就像一只欢欣雀跃的大金毛,脑袋埋到我肩窝里蹭了又蹭,“你能不能再多讲几句?你以前从来没有讲过类似的话,我好喜欢听。”
说着话,他的呼吸离我越来越近。
祝羽书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神就跟刀子一样落在贺子潇身上,警告他不要越界。
但贺子潇就像是没感觉到,或者说,是故意不想理睬。他没管祝羽书,笑盈盈地望着我,看似温柔无害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