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115)
然而怨愤撞进了一片冰冷的审视中,那双猫瞳里不该有任何情绪,但无端令张倾恐惧。
如同被唤醒基因里被狩猎的惧怕,仿佛下一秒黑猫就会从周郃的怀中扑出,尖利的牙齿会咬破他颈间鼓胀的血管。
即便张倾呆滞地转开视线,那双如鬼魅般的眼睛也依旧无法从眼前消散。
实习生的声音幽幽地飘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
张倾下午就离开了公司,实习生自告奋勇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并没有找流浪动物泄愤的意图,反倒远远见着动物就绕开数米远,像是畏惧得很,这件事流传回去,又是一件笑谈。
不过,流传得更广的,是围绕黑猫的猜测。
有人说,周郃其实是个隐藏得很深的猫奴,不仅给猫取了名字,以后还要将财产都留给那只猫。宠物继承遗产在国外可是有先例的!
还有人说,那只猫其实是周郃对亲生儿子的敲打,警告他周郃的宠爱才是立根之本。
古有“狸猫换太子”,现有真假太子黑猫是也,众说纷纭,道不清,说不明。
讨论中心的黑猫,正趴在周郃办公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丛林纪录片,占了桌面的三分之二。
被挤到一边的周郃时不时抬头瞧他一眼。
餐厅的插曲并未影响到黑猫的心情,他正竭力抵抗着饱腹后汹涌而来的睡意。
眼皮沉重地下坠,屏幕上奔跑的猎豹眨眼的功夫化成一群扇着蒲扇耳的大象,再一眨眼,又变了一只疲于奔命的斑马。
罗闵数着它身上错落的的花纹,越看越晕乎,花纹在眼前回旋,脑袋止不住地向下栽。
日复一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腐蚀了他的意志。
起初他吃着饭,做着呼吸锻炼就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裴景声也不叫他,把东西撤走就扶着他的背让他靠一会,罗闵这时还有点意识,就听裴景声的呼吸声,在耳边一点点加重。
罗闵渐渐习惯了裴景声的呼吸频率,有时会撑着精神数他呼吸的节拍,数不到一分钟就会陷入深眠。
毛茸茸的下巴被宽厚的掌心托住,黑猫不待思考就将脸深深埋进温热的掌心,意识陷入混沌前,想裴景声的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
手掌的主人放轻了呼吸,另一只手先于大脑摸出了手机,咔哒咔哒如机关枪似的拍下照片。
而后将猫小心的铲起,挪到腿面,裹上毯子。
黑猫感知到热源,自动调整了姿势,前掌探出毯子贴在耳侧,很快便睡熟了。
空荡荡的手机相册中在这天下午塞满了千奇百怪的黑乎乎的照片与视频。
-
“……程沛……二十岁左右…年纪更小……接走……”
男声戛然而止,黑猫晃晃脑袋,从周郃的腿上跳上桌面。
周郃理了理他睡乱的长毛,“太阳快下山了,爸爸带你吃了晚餐再送你回去?”
黑猫摇头,这一觉睡得久,醒来没什么胃口。周郃当他是累了,便想着提前送他回去,“小贺,让司机在停车场等一会儿。”
罗闵转头,瞧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贺齐乐。
贺齐乐听见周郃的自称起就有些宕机,但还维系着应有的素养,应声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见到贺齐乐,罗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被一双亮晶晶的蓝绿眼瞧着,周郃毫无抵抗地将原有的计划和盘托出。
曲线救国走不通,只能闷头撞上去。
男人想起在小卖部中直接坦露身份做的一系列蠢事,捧着黑猫的脸蛋感慨地说:“小闵,谢谢你原谅我,爸爸真的很蠢。”
黑猫不知道说什么,更说不明白,只好放缓眨眼的频率,告诉周郃他有在听。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天边,周郃怕再晚些黑猫会着凉,将猫送至医院便离开了。
早早守在病房的裴景声,十分有教养地目送周郃离开,回到病房时青年已穿戴完整,正站在窗边。
“你没给小橙浇水吗?”罗闵手指插入土层,有些干燥。
裴景声提来迷你浇水壶,“我有点嫉妒它,所以不想喂它喝水。”
“嫉妒?”青年转过脸,觉得从裴景声口中吐出这个词有些微妙,“嫉妒什么?”
男人攥着他的手腕,用湿巾擦去他指尖的沙土,“有些草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关心。”
罗闵一直在等他下半句,可等浇透了水都没等到,“所以你缺人关心吗?”
“嗯。”裴景声抬起脸和青年对视,罗闵终于瞧见他左脸青紫交叠的伤痕,皱起眉,“你撞到门框上了?”
很合理的猜测,能和裴景声有接触的人,谁会打他?
“是被人打的。”
“别人为什么要打你,他还好吗,住院了吗?”
面对罗闵关切的询问,裴景声浅笑,原来他在罗闵心里那么强壮,不过他还是如实回复:“他什么事都没有。”
罗闵轻轻触上他左脸的淤青,“你没伤到脑袋吧。”怎么还笑了。
虽然裴景声很欠揍,但商业上的冲突,有什么是不能靠互相给对方公司发财树浇开水解决的,非要拳脚相向?
把裴景声打坏了,要赔钱的吧。
“我带你去挂号,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还记得打你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吗?”
裴景声跟着他走,“记得。”
“那你记得找他赔偿,除了脸上,其他还有地方被打记得说,去急诊看吧,门诊医生都下班了。”
黑发在青年身后晃荡,遮住了挺拔的肩颈,像蛇一般攀附在青年清瘦的背,裴景声定定地瞧着,突然说:“罗闵,你要不要也打我一下。”
罗闵止住脚步,锋利的眉眼满是疑惑,“我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会做一件可能让你生气的事。”
他的目光平静,却令罗闵产生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空气黏稠得有如实质。
前后的身份对调,裴景声握着罗闵的手腕,牢固得不能挣脱,罗闵被他带进一处楼道。
防火门砰地关上,声控灯一层接一层亮起,与光线同时抵达罗闵瞳孔的,还有宽阔的肩背。
他被笼罩在一块独属于裴景声的阴影里。
后颈被炙热的掌心握住,男人轻抓着他的发丝,令他被迫仰起头。
熟悉的呼吸声凑近,更重更急,“你可以随时推开我,然后把我踹到楼底下去。”而后,男人低头,咬住了青年色泽浅淡的唇瓣。
柔软的唇毫无阻碍地相贴、碾磨,牙齿生涩地碰撞在一起,罗闵咬了他,血腥味在彼此口腔内传递,分不清你我。
坚实的手臂拦在青年腰后,并不如男人所说那般给予了逃脱的余地。
罗闵被按进裴景声的怀里,仰着头接受着青涩而热烈的吻。
第99章
急切地吻如疾风骤雨般打下, 湿淋淋填塞了口腔,呼吸不畅。
到处都是水津津的,罗闵被迫仰着后颈接受雨幕灌溉,眼前湿润, 瞧不清人, 影影绰绰。
紧密的拥抱成为不可逃离的笼,他被裹缠着, 被暴雨浇透化为一条缺氧的鱼, 急切地浮出水面透气,笨重的呼吸声盖过黏腻的水声。
“深呼吸, 别着急。”暴雨初歇, 男人抚着他的胸口顺气,“罗闵,好喜欢你, 再来一次吧。”
瞳孔霎时放大,吻密不透风地压下。
心跳如闷雷打响,轰隆轰隆,青年玉白的侧颊如闪电白光照亮眼前,如溺亡前抓住最后机会透出水面, 裴景声攫取着罗闵口中的氧气, 舔舐每一处湿润。
仿佛唇齿就这样融化在他的呼吸中, 口腔交叠形成巨大的礁洞, 蜜液汇聚流淌,恨不得就这样将青年吞吃入腹。
谁都没有闭眼, 裴景声甚至能感知到罗闵垂下的睫毛扫过他淤紫的侧脸,痒得发烫。
青年细韧坚硬的骨骼穿透掌心,令他无法动弹——裴景声想就此解释他强烈的掌控欲。
“还能不能再来一次……”青年湿热的吐息打着耳廓, 裴景声情不自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