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23)
“哦……”他声音弱下去,“她说去哪了没?”
老婆婆又把手凑到耳朵边,“你说什么,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听不清。”
“我……咳咳咳”罗闵呛了口风,咳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清蒋丹去向,摆着手和老婆婆道别。
蒋丹哪儿都没去,沿着以往的路线回家了。
过了晚高峰,沿途没几个路人,罗闵拐进小道,更见不着几个人。
这条道在桥架下,没几盏路灯,桥架底下照明坏了黑沉沉的,有路过的顺手丢几件垃圾极为常见。
只怕蒋丹是抄近道在桥墩下绊了一跤起不了身,罗闵步子放得慢,走过一圈依旧没见着人。
心想,找到这份上算是仁至义尽,无论蒋丹是筹谋已久托孤自尽,还是突然觉醒追求新生,就由警察去查吧。
他踩着影子,挪回了城中村。
“刘冲!”
转过拐角,站在街口的枯瘦身形正是蒋丹,他赶上蒋丹步伐。
“你去哪了?”
蒋丹转过头,眉压眼,“你问这个干什么。”她两手搂着针织袋,动作挤压间塑料袋咯吱作响。
罗闵个高,一眼看出那是东街口烤鸭的袋子,鸭架的纸袋没封严实,散出椒盐的味道。
注意到罗闵的视线,蒋丹把口袋向怀里搂得更紧,生怕他张口要似的。
罗闵越过她向前走,余光瞥到她肩膀蹭了黑印,“下次不准时就加钱。”
蒋丹啐他一口,招来刘冲急匆匆地回家。
折腾一通,罗闵嗓子疼,头也疼,想跟陈啸打声招呼就回家睡个昏天暗地,走近几步才发现还有人在。
“陈啸……”
那人循声转过头来,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相貌是与外形相匹的高鼻深目,眼窝极深该是深情之相,落在他身上便是薄情寡义。
不用仔细分辨就能认出此人,正是丢了猫的裴景声。
他应当只是下意识地看来,却将视线牢牢钉在罗闵身上,神情难辨。
沉默间,空气凝滞,叫人惊疑裴景声是否透过这具人身认出并不存在此间世界的黑猫,就在眼前。
罗闵抬眼不冷不热地回望,打破一室无言,“有什么事。”
“我来找我的猫。”裴景声抽出一张寻猫启事,“它走丢了,养了很久。”
纸张展开在罗闵面前,上书:爱猫文文于今日走失,特征黑色长毛罕见蓝绿眼,性格娇气警惕,体质脆弱,不亲陌生人。如有发现,提供丰厚报酬。联系人:裴某xxxxxxxxxxxx。
贴了张宠物医院监控的截图。
恰巧是被裴景声抱在手上的一帧,温顺极了。
“……”
或许是罗闵沉默地太久,又不接下启事,裴景声极有耐心地问道:“见过?”
见过。
还见过养过这猫的精神病,就在他眼前。
“没有。”
裴景声点点头,收回手,抽出一沓告示递给陈啸,“如果之后有发现,可以联系我。天气冷了,它在外面挺让人担心的,是吧?”
“嗯。”罗闵走向柜台脱外套,留给裴景声一张冷白的侧脸。
陈啸习惯了替罗闵接话茬,殷勤地打字:“就贴在这玻璃上吧,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文文长得那么漂亮,见到肯定能留下印象,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放心吧。”
裴景声收回视线,“好,能尽快找回它我一定登门道谢。”
走前,他又一次道谢,陈啸连连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负所托。
裴景声走后,收钱包响亮地播报到账五千元,滚烫的真心热得陈啸的门牙露在外边半天收不回去。
没向罗闵追问蒋丹,就乐不可支地一骨碌吐露干净:“有钱人真有意思,猫在老远地方丢的,找到这儿来了,再问啥时候丢的,又隔了好久。要说不上心吧,为了贴这个告示就给那么多钱,要是真让我找到了,那该有多少报酬啊!”
不忍心打碎陈啸暴富的美梦,罗闵随口应声,“我回去了,明天工作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这儿找猫吧。”
陈啸纠结地绞手,想着罗闵再大胆也不敢又一次失踪,考虑到他近来的乖巧表现,大手一挥,放过了他。
在罗闵离开时将一张寻猫启事拍到他怀里,热烈地比划:“有福同享啊!”
第20章
表盘轻扣方向盘,裴景声拉上车门,半晌没点火,车内灯自动熄灭。
他视线落在副驾一沓启事上,眼前闪过几帧小卖部中青年桀骜冷淡的脸。
野性、淡漠、不屑一顾,就该是乱石堆里长出的模样,破落的砖瓦、黑黄的墙面反倒凸显出他的锋利。
却无端叫他想起黑猫,冲他炸着一身蓬松的绒毛不满地喵喵叫。
他从胸前兜里掏出烟,下车点火。
“啧。”借着火光看清了车门上一道崭新的划痕,手夹着烟看了好一会儿,才摒弃了猫的恶作剧这一想法。
把烟揉皱在手心,开车,终于远离了这个荒唐之地。
……
“罗罗啊,想啥呢,回神!”经纪人女士毛芸吸溜一大口冰美式,沾着水珠的手在罕见走神的罗闵眼前晃。
“…没什么,没睡醒。”担心衣服褶皱,罗闵只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毛芸向后啪得倒进懒人沙发,发出“噗——”的一声。
“我郑重声明,我没放屁!”毛芸勉强挺起腰背,靠近罗闵神神秘秘道:“涨薪都不高兴,你思春期啦?”
对脑子里只剩下情情爱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看在这人勉强算是他金主妈妈的份上,他勾起两边嘴角,毕恭毕敬地:“没有。”
吸管避开尚未来得及化开的冰块,艰难地找准杯中珍贵残余液体,完成它此生的使命,毛芸吸下最后一口咖啡,揉揉酸胀的腮帮子,“那是怎么了,被人寻仇了?家庭破裂了?被男人表白了?朋友和你说我们结婚吧?还是你想不开要和我解约吧!”
罗闵看着她眼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被男人表白,是毛芸唯一猜得比较靠近的说法。
不过不是对他罗闵,是对黑猫文文。
一早醒来出门,世界仿佛变了个模样,从商场大屏到公交车站牌,乃至快递柜屏幕,都投上了共同的内容——寻猫启事。
提供线索属实者,提供丰厚报酬;寻到黑猫文文并主动联系送回者,赠送现金五十万元。
然而光是登屏费用都远超酬谢费用,一时之间路人只当是营销手段,可打了电话过去,得到回复却是无故拨打电话超两次将拉黑处理。
那只黑猫不是网红,只是主人走丢的爱宠。
市民深受感动,大街小巷都开始呼唤起同一个名字——文文。
罗闵为图个清静,破天荒地打车上班,车载广播电台却讲述起主人与文文感人至深的故事,真诚祈盼文文早日归家。
罗闵想得脑袋发痛也得不出一个答案,他与裴景声之间相处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周,裴景声又为什么非要找到他?
难不成裴景声的卧室也装上了监控,将他变身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裴景声发现自己养的是个妖怪,恼羞成怒要将他上交国家?
如果真是这样,找公安机关报案批他本人的逮捕令应该更快……
再一个可能,裴景声就是隐藏的猫奴,嘴上训斥着罗闵,心里却暗爽着和黑猫的接触,要不为什么几次三番都将自己带在身边?
黑猫走失后他悲痛欲绝,实在没了办法才想到寻猫启事这招。
不然,他又为什么专门到城中村走一趟?
越想越混乱离奇,罗闵紧急打住,无用的思考只会走向毫无意义的虚无,带来无法破解的痛苦,既然他已经变回了人,也远离了裴景声,那就到此为止。
文文与他毫无关系。
只要他小心些不再产生足以变身的情绪波动,就不会陷入任何麻烦。
他会回归平静的生活。
毛芸看着眼前的青年不声不响地独自坐着,没有任何娱乐方式度过这段枯燥的等待时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气氛自觉地将他独立成不容打扰的一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