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7)
罗闵将随身物品塞在角落用堆着的杂物遮掩,几次尝试叼起手机都滑落下来只好作罢。
爪垫多次误触后终于编辑出一条短信发给陈啸,告知他有事出差,不用来找。
随后将手机关机推入杂物中。
这儿离城中村还有几站的距离,然而昏沉感愈来愈重,这个角落是罗闵情急之中能找到最安全的地点。
留在原地等待恢复显然不是上策,触发变化的条件罗闵已有了眉头,然而恢复人形……
借此机会,说不定能找到切换形态的关键所在。
罗闵下车的地方处于商务区,建筑高大耸立,钢铁与硬质玻璃让锋利的爪子毫无用武之地,罗闵跳不上高处,贴着墙根警惕地前进。
视角比寻常低不少,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
所有东西都变得巨大,罗闵小心翼翼地绕过“柱子”才发现只是一只白色的泔水桶。
人类更不必说,简直是庞然大物,以猫的视角看,所有人举手投足都粗俗极了,每个动作都在发出巨大的噪音。
皮带晃荡在腰间的金属摩擦声,鞋跟跺在地面像击鼓,吸溜咖啡气流穿过吸管声异常鲜明,与优雅地用爪垫无声行进的黑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了避免与人直接撞上,罗闵走走停停,察觉到人的动静便远远避开。
乌黑的毛发藏在阴影中,不露丝毫破绽。
在又一个闪身转入死角时,罗闵后背一凉,紧接着是骤然涌出的血腥气,顿时心如擂鼓,背毛竖起。
“嘶。”
狸花猫张大嘴巴露出锋利尖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入侵者,爪子粗大,爪尖残留着一丝血迹。
是罗闵的血。
狸花的体型较之黑猫大了一圈,要知道,黑猫的体型一半都靠蓬松的长毛撑着。
由此可见,眼前这只肥硕魁梧、皮毛柔顺的流浪狸花将自己养得多好。
罗闵伏低身子,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他不是天生的猫,无法和猫正常交流,只能从对方的动作中判断意图。
突然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显然令这只霸主狸花气极了,步步紧逼,接连对罗闵做出哈气警告。
罗闵毫不怀疑,一旦他转身或露出半分怯意,狸花便会扑上来撕扯他的血肉。
他与狸花对峙着,谨慎地向后退,同时嘴向后咧露出刚熟悉不久的尖牙。
我也有牙,新的,你别轻举妄动。
耳朵因注意力高度集中而超前竖起,尾巴啪啪敲打地面试图威慑狸花。
不料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狸花瞳孔紧缩,舌头卷成圆筒状,向罗闵哈热气。
罗闵被腥臭气扑了满脸,眼睛条件反射眯起的一瞬间,狸花发动了攻击。
只见狸花向上跃起,粗壮的的前肢向罗闵脑袋拍去,罗闵侧身闪过,紧接着狸花张嘴向他脖颈处啃咬。
幸而毛厚而蓬,狸花判断失误尖牙并未划破皮肉,却也硬生生拽下几缕毛发。
罗闵嗓子里挤出几声咆哮,回身也咬下狸花几处短毛,爪子在撕扯中勾破了狸花前腿的皮肤。
狸花“喵嗷喵嗷”地惨叫,耳朵后背,身体两侧毛发竖起,前掌向前探急切地想扇这个不知好歹的黑东西几巴掌。
罗闵本就身体疲惫,只想尽快解决,后腿支撑身体直立,两只前掌左右开工,把狸花脑门拍得砰砰响。
狸花叫得更大声了。
突然,在狸花的嚎叫声与罗闵的喘息声之外,一道粗重的呼吸声逼近。
第6章
感知到热烫气流从身后靠近时,狸花向罗闵身后嚎叫一声,肉眼可见的惊恐。
甚至来不及计较罗闵一爪子刮伤了它的脖子,蜷起尾巴飞奔逃窜开。
身后必然是更大的威胁,乃至这只嚣张的狸花竟毫不抵抗地逃走。
狸花对此处地形熟稔,罗闵正欲追逐它离开,尾巴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将身体撕裂开的疼痛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全身气力瞬间抽空,动弹不得。
罗闵的心跳得很快,喉咙紧缩隐隐有窒息之感。
黑猫顺从地贴服在地,没了动静。
身后那“野兽”迟疑地松了松劲,却也没移开爪子,俯身嗅闻这娇弱得不堪一击的小东西。
察觉到“野兽”暂无攻击的意图,罗闵竭尽全力克制绷紧肌肉的本能,放松身体,屏住呼吸。
热气喷洒在身上,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只“野兽”是如何谨慎地翻开长毛,寻找下口的位置。
“野兽”几次用爪子轻轻拨弄黑猫,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后,终于用嘴筒靠近那温热的腹部。
而感受尾巴处钳制一松的黑猫瞬间暴起,反身弹出利爪狠狠向突袭者划去,不等对方反应便旋身一扭跳开数米。
可惜头昏眼花,跳进了个死胡同。
罗闵心下一沉,伏低身子用余光打量周围寻找出处。
也是此时,罗闵才看清那“野兽”的真面目——一只黑犬。
它体型较一般的田园犬大,通体漆黑,短毛杂乱,右耳缺了一大块,前腿略跛,似乎近来受了伤。
像《黑猫警长》中的一只耳。
虽然眼前的一只耳不是老鼠,但黑猫警长也不是黑猫。
血统不明的纯正黑猫罗闵如是想。
罗闵的爪子从未修剪过,异常锋利,生死攸关之际更是下了狠手,一只耳的半张脸被划破,鼻尖也在淌血。
无人路过的巷角安静得只有血液嘀嗒落下的声响。
似乎疼得狠了,一只耳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呼噜,眼睛危险地眯起,死死盯着眼前的黑猫。
两只物种不同、体型差异极大的黑东西正沉默地互相注视。
直到一只耳的伤口结痂,它都不曾发起攻击。
但也不曾让开一条道,它只是安静地打量眼前这个与它极为相似的毛球。
但还是不同的。
毛球的毛看起来更柔软,厚实,肉似乎也是软绵绵的,这在刚才的压制中得到了验证。
一只耳的前爪在地上不安分地摩挲两下。
体型更是比它小了两三圈不止,爪子也很小,唯一称得上武器的指甲也不过能划破表皮的程度。
一只耳抽动鼻子,伤口又裂开了。
嘴筒也没它生得长,都不知道是怎么张嘴撕扯猎物的。
一只耳骄傲地伸长脖子。
脑袋也这样圆,吐出的舌头粉粉的……
当然,最引狗注目的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珠子,那么大那么圆,在光线折射下如同人类身上带着的漂亮石头。
一只耳相当讨厌那只贪吃的狸花,流浪猫比狗受欢迎多了,狸花饿了时就主动碰瓷那些人类,讨要食物。
与丑恶人类混迹在一起的狸花面目可憎,但眼前这只似乎不一样。
虽然它身上也有着浓郁的人类的味道。
但它不一样。
他们有同样的黑色毛发,很难被注意到,被发现也是注定被驱赶的命运。
即便它是只猫,那也是黑猫,还很弱小。
一只耳决定原谅黑猫对自己的伤害。
它压低声音向罗闵叫:“汪…汪…”
罗闵不了解它的意图,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一只耳见他毫无反应,急切地拖长了音调,上身伏地,下半身高高抬起,尾巴左右快速晃动着,“汪汪。”
黑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罗闵才试探性地向前迈步,一只耳生怕吓到胆小的毛球,仍维持着邀玩的动作。
直到罗闵走到它身侧,它才直起身子把罗闵圈在中间热情地舔舐。
黏糊糊湿漉漉的触感落在身上并不好受,尤其是堪堪结痂的伤口被粗粝的舌头舔开,罗闵被疼痛蛰得一抖。
很轻微的颤抖,一只耳几乎立刻察觉到了,收敛了力气,轻柔地舔过那小小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安抚令罗闵愣怔在原地,但很快,他跳出了一只耳的怀抱。
“喵。”
我要回家了。
一只耳不解,不影响它甩着尾巴回应:“汪。”
罗闵不知道它听懂了没,“喵。”
你别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