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126)
“正常人不会像蟒蛇一样缠着人不放。”罗闵险些也说了疯狗一词,他暗暗打自己手背。
裴景声上床躺在另一侧,罗闵背对着他,他便撑着手臂看人。
“我太高兴了,这是我有史以来过得最好的生日。”
“你总共过了几次?”
“我有记忆以来就这一次,除去宴会性质的之外,谢谢宝宝的礼物。”
“……”
罗闵躺不下去,翻身坐起,跨坐在裴景声身上,垂眼看他道:“我送你的是这个吗?”
临近开学,罗闵不打算住校,便掏空了一年以来所有积蓄,在首都靠近校区地段买了套公寓,房产证昨日寄到,填了他和裴景声两人的名字。
虽然周郃也为他准备了一套住处,但总归分享自己独立领地这一行为的意义终归不可替代。
彼时裴景声握着那房产证与钥匙,好一会儿都未能说出一句话来,眼角发红,似是要哭。
罗闵怕他憋在心里憋出个好歹来,也抱着几分好奇的心态凑近,不料被打包带上了楼,再没能下去。
即便此前有过几次交流、学习,也仅仅是浅尝辄止,深度和容量都有限,罗闵不耐烦了还能掀被子走人。
而往往便是这些天的放纵麻痹了神经,才令罗闵觉得随时可以中止。
然而盛夏暴雨难止,狂风摧折枝桠,急雨冲刷花蕊。
天地融为一体,巨浪不知从天边来,或是地底积压已久。
泥泞遍地,枝蔓倒伏,沾了一身污糟。
期间雨势减弱,罗闵朦朦胧胧睁开眼,裴景声担忧他被雷声所吓,将他紧扣在身前,不忘引导他呼吸。
呼。
呼出的鼻息滚烫,化成水雾黏在皮肤上,架起的手臂不断滑落。
淫雨霏霏,淅淅沥沥,如烟如雾,没完没了地沾在身上,洗不去,吹不落。
吸。
泥土的腥气,夹杂着花香,草木折断一股清苦气,罗闵讨厌得紧,闭着眼躲沾着怪味的雨水,叫裴景声快将门窗闭紧。
裴景声不依,还将他抱在窗边,叫他看外边一片的黑,说雨早便停了。
罗闵不信他,闪电劈得他面前发白,什么都看不清了,泪模糊着眼,簌簌滚落,又下了雨。
看不见了,四感便更敏锐,罗闵又惊跳起来,说树倒了压了人,再不将它搬开,那人便要流尽血了,他闻到血腥气。
裴景声只好将肩处伤痕送至他鼻尖,供他嗅闻舔舐,才止住了罗闵的哭。
雨下了一夜方歇,潮水涨了满池,罗闵任凭那水浸透全身,尝出几分甘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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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自己说的尽是些喵语,裴景声才一概不懂,被制在身下,仍在跃跃欲试,罗闵忍无可忍,两腿一松,坐在他身上道:“至于那么兴奋吗。”
裴景声闷哼一声,眉尾下压,撑着床铺起身,罗闵重心不稳向后倒,又被他按回怀里。
唇瓣碾磨,经过一夜相处,对彼此气息都添了几分熟稔,罗闵熟练地偏过头去,“不做。”
“嗯,不做。”裴景声顺从地重复,却仍是不满足地贴着罗闵颊侧磨。罗闵醒来后又洗了澡,薄荷的凉混着太阳晒过的暖香交织,心头有只猫尾巴慢慢地挠,“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你还能等到我毕业?”
“现在就能去么?”
果然,罗闵扯唇轻笑,长腿一迈,跨下了床,边向衣帽间去边说,“不行啊,没有文凭就结婚,太恋爱脑了。”
裴景声跟进衣帽间,看着罗闵穿衣平复心情,慢悠悠地说道:“恋爱脑有什么不好?”
罗闵系扣的手顿了顿,有些迟疑,“爸爸没告诉我,等见面我再问他。”
裴景声趁势挤入,将他系上的扣子又解下,“周叔太儿子脑了,对恋爱脑不友好。”
这又是什么?罗闵拉住衣角,拽下裴景声的手。
“我刚穿上衣服,你脱什么。”
裴景声按上太阳穴,柔弱道:“恋爱脑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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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开学前一天,首都,罗闵购置的家中,周郃里里外外走动打量。
“东西够了吗,要不要爸爸再添一点?”
罗闵坐在沙发上消解暑气,一步也不想动,摇摇头,“都买齐了。”
确实齐全,裴景声一件一件亲手挑的家具,罗闵觉得什么都好,随着他做主。
眼下看确实不错,温馨,和谐,多肉都有属于各自的架子摆着,一只耳哼哧哼哧抬起腿站着也咬不着。
“请个阿姨来,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周郃闲不下,打开冰箱,“你看,这冰箱都空着。”
罗闵张了张口,便听了外边敲门声响起,只好先去开门。
“热死我了,这首都怎么比柳市还热啊。”陈啸放下沉甸甸几袋子,向周郃打了声招呼,便拨开袋子介绍:“有机蔬菜,看着水灵吧,放冰箱里能放个三五天的,和新鲜的一样。”
罗闵翻出一根白萝卜,洗洗掰了三节分给两人,留了根部自己啃,微微的辣,“你在哪买的?”
陈啸朝左边一撇嘴,道:“就在前边左转两个弯的大商超,裴景声带我去的。”
“那他人呢。”周郃把罗闵那根白萝卜抽走,削了皮,切了块,装进碗里递回去。
“买鱼去了,说市场里的更新鲜,晚上给罗闵炖鱼汤。”
陈啸咔嚓咔嚓啃白萝卜,啃得周郃心烦意乱,但末了看了一眼低头用牙签戳萝卜块的罗闵,却只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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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秋死了,夏日到来时她便靠着呼吸机苟延残喘,每一日都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俞瑾瑶耗不起,她还有程沛要养活。于是她在夏日最后一天亲手拔了氧气管,送走了数十年来挚爱的母亲。
倘使她没发现俞秋的遗嘱,或许俞秋能活得更久些
遗嘱写道:若是罗闵来见她最后一眼,便将名下一半财产赠予他,以报对长女的亏欠。
可惜罗闵没来,可喜可贺罗闵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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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开学典礼在报到的第二天举行,阴天,闷热。
众人刚认识不久,坐在足球场内很安静。
“喂?”话筒被人拿起试音,于是所有人便抬头瞧向台面。
罗闵也抬起头,在上千人中并不起眼。
“哎哎,看到了看到了,左边第十列第六排,我们罗闵看背影就不一样嘛。”
陈啸将望远镜递给裴景声,让他也瞧。
周郃放大手机焦距,隔着几百米远,站在十多米高楼上拍摄,画质模糊,一抖便偏移了目标。
他不太满意:“太远了。”
裴景声默默移开沾着陈啸汗水的望远镜,从随身携带的大包中取出足有半米多长的镜头,组装上相机,淡定地扫过身旁两人:“要深入发掘科技的力量。”
三人从相机屏幕中看着罗闵。
夏天太热,在段兰华尖叫声中他把头发剪短了。
左耳的耳钉暴露在镜头下,闪着眩光。
台上校长致辞,罗闵直起身,肩胛撑起白色衬衣,清瘦挺拔。
广播将声音传至每个角落,轻微的嗡鸣,共振着胸膛。
“你们从五湖四海聚集于此,各有抱负、理想,却不约而同选择在这里,开启你们人生新的篇章。能迎来你们,是清河大学的幸运。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我期盼你们每一位都能在这里得到困惑已久的答案。
“但这不是你们获取答案的唯一途径,你们将面对的不是标准化的人生模板,你们拥有充满变量的可能性,清河将为你们提供足够的空间,去施展,去践行。
“倘若在这里你的问题没有答复,那我祝愿你成为书写答案的人。”
语毕,老校长向台下稚嫩脸庞挥手,拨起一阵微弱的风。
风轻轻,云亦轻轻。
日光自散开云层间洒下,落至罗闵肩头。
青年若有所感,回身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