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31)
无论人再低劣,在城市中也永远有高于其他动物的权利。
缘由如何都不重要,魏天锡没对罗闵造成任何伤害,但他被一只耳咬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那你想怎么解决。”罗闵闭了闭眼,似乎做出妥协,一只耳脑袋顶着他的手心,显得很忧虑。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在我伤口彻底痊愈之前,我要你对我负责。”魏天锡心情大好。
“什么意思?”罗闵侧身,扫视周围。
就算罗闵有意逃避,也无损魏天锡的好心情:“你不能再躲开我,如果我想见你,你不可以拒绝,我给你发消息,你更不能无视。还有,别对我隐瞒,我还想知道很多事。”
说罢,罗闵转回头,一时没有回答,魏天锡任他打量自己,良久,终于得到一声“好。”
救护车威武威武的鸣笛声近了,车开不进巷道,只能停在路口抬担架。
罗闵看着人找到他们,拉紧牵绳让一只耳完全贴在他身上。
血迹在掌心凝固,纠结起毛发,裤腿沾了一地腌臜。
魏天锡被抬上担架,环顾四周,找不到罗闵身影,“刚刚在这儿的人呢?”
医护人员摇头,“没注意,你这腿咬得够深的,得快点去医院。”
另一边,黑犬叼着黑乎乎的东西飞奔出去。
……
“一次都没见过?”
陈啸用力点头,比了个大叉在胸前,表情诚恳,绝不似说谎。
裴景声沉默下来,再次认为自己来到这里是个错误。
陈啸见这位财神爷不说话,心里也发慌,把音量键调大,诚挚地表示:“裴先生,有消息我一定会通知您的,要不是店里有人需要看着,我早就出门替您找了。不过现在天也冷了,如果文文真在这儿,没处躲肯定会来我这儿找吃的。”
陈啸悠悠扫过柜台边啃手指的刘冲,暗骂蒋丹真把他家当托儿所了,一天天接得越来越晚,刘冲见不着罗闵还要闹,活像是只有罗闵给他喂吃的。
俩残疾人待一起守店,这叫人好看的。
不过裴景声倒没显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来,极富涵养地点头道谢。
随后,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上次他来时遇到的青年……
连续一周铺天盖地的悬赏毫无作用,所有黑猫长毛的短毛的蓝眼的绿眼的黄眼的,温顺的高冷的都送到他眼前,却没有一只是他想找的。
孙特助因监管不力薪级回落,竭力进言献策,竟出了再养只相似的猫聊以慰藉的馊主意。
可裴景声真是他的生活枯燥乏味到了一定境界,所以随便的一只黑猫就能让他放不下、忘不了?
可能是吧。
反正他有的是钱,大海捞针也未尝不可,就当是打发时间。
临近年底,更新过后的别墅雇佣人员名单呈到裴景声手上,竟然真就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那不能称为线索,而是某项直觉。
这项直觉直指一个人。
后勤技术人员,高胜,在黑猫失踪一周后离职,也是他当初找回了逃跑的黑猫。
由于人员充足,他的工作并不重,有相当充裕的时间独自活动,当天请了半天假离开别墅又很快返回,当时他绝无可能接触到留在别墅主卧的黑猫,而午后又有其他轮班人员离开,也就无人提起这段小插曲。
他联系上高胜,高胜却只回答他,他没有带走那只猫,他根本不在乎,他离开只是因为不想做一个佣人。
他只好利用一点点外物的力量,得到了当天高胜的行车轨迹。
高胜进入城区后当天只在一个地方停过车,随后便开车返回。
那段监控隔了一条街,画面模糊,只见高胜后座下来一个白衣黑裤的青年,他低头向高胜说了什么,目送高胜驶离后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黑猫半点影子。
他什么时候上的车,又与高胜是什么关系?
理智告诉裴景声该立刻放弃这个线索,这涉及了高胜的个人隐私,因为他极有可能与黑猫的失踪毫无关系。
但他久久看着镜头中模糊的人影,并鬼使神差地将他与小卖部中冷淡的青年联系起来。
他是谁?
第27章
陈啸眼睛在裴景声脸上转过一轮, 半晌才打哈哈写道:“一个朋友,不常来。”
回想当时俩人熟稔的姿态,和他的说辞搭不上,裴景声有意想见一见人, 拖着时间挑了包烟, 站在门口慢悠悠点燃。
不速之客也正在此时闯入店中。
刘冲率先大叫起来,豁然起身抬腿便要踢出, 陈啸赶忙拉住。
一只耳?
他看向一只耳身后, 却没见着罗闵身影。
“吃!它吃!”刘冲含糊不清地叫,指着一只耳身前。
陈啸才定睛去瞧, 那与一只耳浑身毛发融为一体的黑色长毛显出不一样的质感。
黑犬伸出长舌舔舐, 把那东西舔得转过脑袋,一双蓝绿眼半睁半合,赫然是那寻猫启事中的文文!
陈啸大骇, 陈啸大喜,陈啸深思。
就在他犹豫现在把猫抱在怀里说是他捡到的猫裴景声会不会信时,裴景声已大踏步迈入,直直看向地面两坨。
与其中小坨些的黑团团对上视线,他肃着脸看向陈啸, 见他脸上一半惊一半喜还有难以克制的激动与怎么没早点发现的懊悔。
他不顾黑犬威胁的低吼声蹲下身, 纡尊降贵伸出两根手指扒拉黑猫, “同样的招数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碰瓷碰得这么娴熟利落, 偷跑期间又不知对着多少人故技重施,讨了短期饭票后突然跑走。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 重新找回黑猫的欣喜也不禁被冲淡几分。
那些假得明显的线索也不由蒙上几分真实性。
罗闵经一只耳一顿晃悠,半晌找不回四肢软绵绵趴倒在地,地砖冰冰凉凉, 意外的舒适。
他没想到一只耳竟然主动找到了陈啸所在的小卖部,熟悉的环境令他骤然放松,却意想不到地遇见了裴景声。
这世上那么多黑猫,长相何其相似,他不认,裴景声也做不到确认他就是文文吧?
他大义凛然、大大方方地用背面对上裴景声。
可后脖颈一紧,他就被一整个提溜起来和人对视上。
“……”
“怎么不叫了,心虚了?身上弄得那么脏,都是什……”
裴景声也不想叫它误会自己有多在乎它,但一看黑猫把自己拱成圆团的模样就压不住心头火。
被提起来还一副无所谓不知悔改的模样,叫他脑仁突突地疼,黑猫打绺的毛发更是碍眼,湿在身上不发烧也要感冒。
抓都抓了,下意识用手去捻,却并非想象中的污水,而是乌黑粘稠的液体,是血。
罗闵一个晕乎,就从空中到了人怀里,被一只大手扒开四肢翻看毛发之下。
他忍不住大声抗议并极力挣扎,裴景声却不再和他讲道理,而是强硬地用体力压制。
陈啸一直在一旁打量,眼尖地瞧见了裴景声掌心的血渍,急忙拆了块浅色毛巾递上去,用脚抵住不安躁动的黑犬,裤腿霎时蹭上一片脏污。
刘冲两只眼睛扫过来扫过去,倒是安静地不说话,只趁乱偷了根棒棒糖连包装一起塞嘴里。
这边裴景声抓着黑猫检查遍全身没发现出血口,绷直的嘴角才缓和些许,“你太会制造惊喜了。”
给它取名叫文文简直是对它最大的误解,和它相处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黑猫被裴景声粗糙且十分不娴熟的擦拭触怒,全身乱蓬蓬的,每一根毛都尽职尽责地竖起,是个发怒的黑色蒲公英。
他们相看两厌,一点儿都不愿退让。
裴景声别再想带走他,绝无可能。
趁猫之危绑架回家算什么本事,不尊重猫的意愿,亏猫还办了张新卡在里边充钱就为了有朝一日还钱给他!
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裴景声一厢情愿、专职强横、道德绑架才叫猫平白落到他家中,还被陈啸编排为离家出走的叛逆子,怎么想都不是他黑猫的错!
罗闵人形是人形,黑猫是黑猫,两者要分开看待,身为猫,对不满意的人类发脾气实在很正常,更何况,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