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35)
座下几人转头对视,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要开口缓和气氛, 只听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躺在昔日功劳簿上安享余年情理之中, 我不会多指责诸位。”
“但想把临风留在从前的盛世里,就有点太天真了。我不像裴优林心慈手软,就算失去一些亲朋好友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站起身, “下周召开股东大会,别像今天一样迟到了。”
“谁能给公司带来最大利益,谁才有话语权,裴景声,别太以为是了!”
朱秘书贴心带上会议室大门,将吵嚷与掷杯声留在身后,“裴总,您和老总商量过了?董事会换届不是小事儿。”
“一个躺疗养院的老头,我忍心打扰他吗?”裴景声还捻着那根猫毛,心道养猫比养一帮子张嘴嗷嗷叫的老鸟有趣多了。
朱秘书汗颜,裴优林年纪也不大,却敏感细腻地不像个上市公司的老总,一句话得在脑子里琢磨三回才说出口,在小事儿上耗费的精力多了,心力交瘁早早熬成了老头模样。
上半年犯了脑梗,抢救及时治疗得不错,然而人却愈发多愁善感,正与裴母闹离婚中。
胆识、魄力、眼界,在裴景声看来裴优林一个都没有,临风坚持到如今运势占了大多数,还有少数在于裴母的鞭策。
裴景声私下询问过裴母,有没有在外生下一儿半女,可叫人回来接手临风,话说到一半便被赶了出来,裴优林站在门口抹泪,骂他不孝子。
不过作为掌权人千不好万不好,裴景声也不会真撂挑子不干去追求什么梦想啊真爱啊,有钱有势就抵得上万般不好。
更好的是,没人敢置喙裴景声带猫上班,甚至还将他的形象自动添上亲和滤镜。
然而对一只无意受到过多关注的黑猫来说,无形的注视便不太友好了。
罗闵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儿,对真皮沙发与实木茶桌毫无兴致,蹲在落地窗前懒洋洋地看风景,孙秘书见了心疼地抱起他,“文文很无聊呀,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孙宸给他的感觉与陈啸很像,都有种热心但帮不上忙的善良,实在很难拒绝他们淳朴的请求。
因为一旦不答应,就会有更多方案排着队来吵罗闵的眼睛和耳朵,还不如一早就说清楚了好。
其实早点向陈啸坦白,会不会就不再有这几个月来一系列的经历?
罗闵说不准,陈啸自己也还年轻,父母为他求医外出打工,他又为什么要背上罗闵的因果,平添负担?
如果真要论起是是非非,罗闵保持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才是最好的状态。
就如黑猫,独来独往。
“怎么啦文文,是不是饿了?”早饭罗闵只吃了一半,孙宸忧心忡忡,靠近黑猫小声道:“哥哥请你吃爪布奇诺!”
吐息落在耳尖,黑猫敏感的耳朵压下去,话音落下又回归原位抖抖。
爪布奇诺是什么?
作为一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黑猫,他镇定地把尾巴搭在孙宸的手臂,淡淡地喵一声表示知道了。
投喂永远是人类最快获得幸福感的方式,孙宸心甘情愿地用自己并不辛苦赚来的辛苦钱,为世界上最可爱的黑猫消费!
为了不影响孙宸的兴致,一路上罗闵都安分地窝在他怀里,接受他时不时的抚摸,当然,摸腹部是不可能的。
虽挑了人少的路径走,但抱着猫还是十分显眼的存在,一路上不少人转过头来打量,想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带猫上班。
“是长毛黑猫哎,好少见,看着一点也不怕人。”
“这是谁的猫,不会被处罚吗,不会想靠猫萌混过关吧!给我摸摸我就不说出去。”
“切,还需要你说呀,那是裴总的猫,早上我还看见他和猫从大厅进来。”
“那就是五十万呀?谁捡到的,命真好!”
到了咖啡厅,五十万悬赏的猫被捡回的消息已经传遍,不少人绕了大远来就为了看眼黑猫究竟长什么样。
而爪布奇诺也终于对罗闵揭开面纱,是一杯低脂奶泡,装在小杯里。
罗闵借孙宸的手托着,舔了一小口,一点点甜,口感绵绵的,味道还不错,就是容易沾到毛毛上。
黑猫不得以舔一口奶泡便伸爪在面上抹来抹去地洗脸,完全没注意孙宸的手越放越低,另一只手熟练地掏出手机录像。
吃起来有点麻烦,但比想象中要好,至少比菜糊糊好吃。
黑猫吃得认真,孙宸巴不得也叫它舔舔自己,却不忍出声打扰它。
偏偏有人就爱发表自己的见解,手搭在咖啡杯口上不满道:“有些人就觉得世界是绕着自己转的,找一只猫也值得兴师动众的,还要带到公司里来。猫毛落到杯子里怎么办,流浪猫身上细菌很多的。”
“祁总,话不能这么说。猫再脏,能有人说出来的话脏吗?”孙宸冷了脸,“您有话想说可以预约裴总见面,不知道裴总知道之后,您是不是还能这么悠闲地喝咖啡了。”
“我这是在想公事!”祁总怒了,有些话不能明说,就算他清闲也不能叫人拆穿更不能被告状,干最少的活拿更多的钱是一门需要钻研的学问,他年纪大了连点体面都不留?
裴景声怎么教下属的?更何况一只猫而已!
他怒瞪向黑猫,黑猫还在慢条斯理地舔杯壁,尾巴一甩一甩很悠闲似的,一眼都不瞧过来,和裴景声那个样儿一模一样!
他愤愤放下咖啡起身,“那他最好把猫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否则再跑几回不知道有多少钱给他挥霍。”
罗闵舔舔嘴巴,五万块钱裴景声还是挥霍得起的吧?
不过还是希望他下次别找了。
“呸呸呸,文文不会丢,是不是,我们乖乖的,不是到处乱跑的坏宝宝,嗯?”
孙宸用纸巾沾了水,动作轻柔地给黑猫擦嘴巴,罗闵僵硬着把爪子递给他擦,转过脑袋假装没听懂。
还是减少和孙秘书的接触吧。
……
“这么粘我,做什么亏心事了?”裴景声看着卧在办公桌上的黑猫,实则询问的是孙宸。
孙宸义愤填膺地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觉得文文简直是谁都来欺负一下的小可怜,他等着裴景声一怒之下为文文报仇雪恨。
不承想,裴景声注意力偏到另一边去:“你录像了?把视频传给我,备份的删掉。”
“啊?”孙宸如遭雷击,君心难测,他心如刀绞,“我能自己留着看吗?”
“不能。”裴景声用笔尾戳弄一下黑猫,“它不喜欢。”
罗闵闭着眼睛,不搭理。
孙宸交出录像后垂头丧气出了门,裴景声像刻意凑到罗闵耳边,循环播放视频,“还说不是窝里横,在外面那么乖,给什么吃什么,被骂了不知道上去挠他一下?”
罗闵从办公桌跳下来,自己进了休息室,眼不见心不烦。
他休憩到下午,被裴景声叫醒,跟在他身后。
“祁总,接到人没有?”裴景声挂着和煦的微笑走到前厅。
上午耀武扬威的祁总脸色发青,腿肚子站得发抖,“你耍我,哪有人来?”
“怎么没有,不过您来早了,合作方还没到呢,越是大项目,就越需要有耐心,是不是?”裴景声站姿松弛,不似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祁总重心前倒后仰,“您要加强锻炼了,卫生巡检的工作还差人,您明天就上任吧,刚好锻炼身体,工资我是不会叫财务少了您的。”
一听他挂上这语气讲话,罗闵就想走,刚扭了头就被一把抱起来,对上裴景声笑得邪性的脸。
“你真和闪影谈上合作了?”
罗闵又转向祁总,见他脸色由青变红,气得眼里血丝爆开,却还留在原地压着怒意询问道。
裴景声的手越来越不安分,从早上被戳穿后变本加厉地与黑猫身体接触,他握住罗闵的后爪一捏一捏,随口道:“还没接到人呢,哪能确定下来?不过我猜他们要是知道您这么诚心地等在这,一定会深受打动,我们的洽谈也会变得顺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