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122)
凄清,酸楚。
见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驱车离开。
另一边,毛芸一把将罗闵摁在椅子上,喘得一句三停,“你坐…你坐着……喝不喝水?走……走太快了你。”
年后返工时,毛芸从跨国飞机上下来,才知道罗闵出了事,那几天日夜谴责自己,掏空家底才敢给罗闵打电话,说要给他报工伤。
工伤倒是算不上,罗闵隔着屏幕给声音哆哆嗦嗦的毛芸解释,基因遗传问题,和她安排的工作没关系,以后也不影响。
话虽如此,毛芸却也不敢把拍摄排得太紧密,做一休三,赚钱不累。
她灌了几口罗闵递的水,甜滋滋的,感叹两句恋爱的酸甜便放到了一边,和他说起注意事项:“摄影师脾气比较怪,掌控欲强,你别和他计较,别生气,别激动,我们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啊。”
也不怪她特意叮嘱,段兰华是有真本事的,不少名流巨星都被他拍过,但长期合作的没有,时尚杂志邀请他合作的不少,但没一个能受得了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提前数月定下的策划,他现场见了模特一眼就全部推翻,让人扯着烂布,妆容只上半边,拍了半小时便算万事,中途还不给人半点反馈调整,有时甚至还要将人贬得一文不值。
即便成片不错,那过程也够叫人苦不堪言。
不过因其风格独特,技术高超,仍由不少人邀约他,排队排到了三年后。
罗闵属于插队,不过是段兰华主动提出合作,从去年起便定下了,本该在今年年初就开拍,却因罗闵身体问题一推再推。
要不是对方是段兰华,毛芸宁愿让罗闵在家多躺几月好好休息。
罗闵点头应了,想段兰华高兴不高兴的,左右也不过几小时的功夫,他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后会不会见不见面都两说,能吵什么呢?
可一见了面,罗闵就知道段兰华这人有多招人烦。
三十不到,肤色惨白,颧骨高,眼神扫来像把淬了冰的刀子,一眼便把人剖开,审视五脏六腑的构造,好挑选对他有用的器官。
罗闵冷着脸受他审视,脸上揉了片红印。
——段兰华捏的。
“脸上没擦东西?白得像鬼一样。”段兰华挑剔。
“您摸了还不知道么。”罗闵刺回去。
“站起来转个圈我看,把头发撩起来,鞋子里塞的增高垫抽出来。”
罗闵把头发绑了,鞋子径直脱下,光脚原地转了一圈,身高腿长,肩平背薄。
众人屏住呼吸,等段兰华决断。
“五分钟后开拍,不用化妆,带他去换衣服,把那个丑耳钉摘了,戴我带来的那款。”
毛芸气得直哼哼,不过见罗闵换了衣服耳钉出来,又赞叹道:“这耳钉像血珠似的,还真挺好看的,比我送你的看着贵多了。”
服饰很简单,看着同粗布麻衣似的,看不出多少剪裁,但挂在青年身上,随意折下的褶皱便同精心设计过似的。
一张脸未经任何粉饰,在强光下仍然五官清晰立体,素净而不显寡淡,黑发素衣,耳边一颗如血珠般点缀的耳钉鲜艳,平添几分攻击性,却难以夺走对那张脸的注意力。
置身场地中央,受众人注视的青年没有半分不自在,随意地站着,眼神平静,甚至主动对上段兰华的目光,提示道:“五分钟到了。”
段兰华却道:“把灯关了,到室外拍。”
人造光仿佛是一种亵渎,生硬冰冷,段兰华实在无法忍受,迫不及待要带人外出吸取日月精华。
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的毛芸噔噔噔跑过来,摆出一派沉稳模样,“段老师,这时间耽搁太久了吧,咱们不是说好拍室内吗,而且今天气温,您瞧,才刚破两位数。”
声音在段兰华的冷凝下越来越小,毛芸简直快在心里尖叫。
“拍还是不能拍。”
“能拍,但是……”毛芸虽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但今天外边阳光虽好,但穿着单层衣服,罗闵少不得要受冻。
感冒可大可小,但落在罗闵身上,就危险得多了。这一单成了,能顶小半年的生活费,可毛芸也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人,于是便想着拒绝。
她咬咬牙,“拍不了,咱们沟通的时候就说了,只能拍室内,不能让人受冻,您都答应了,现在临时反悔,确实拍不了。”
“我倒不知道他有那么金贵。酬劳翻倍,出去拍。”段兰华眯着眼。
“不是钱的事!我们罗闵身体不好,说了不能拍就不能拍。”
“你说不能就不能?”段兰华转过去,向着灯下人道:“今天拍还是不拍,不拍,以后就别想拍了。”
他自知天赋过人,恃才放旷,性格刁钻,从不给人留面,在他这里,只有他说了算的份。
他是罗闵现今能接触到最好的摄影师,放过这个机会,罗闵日后再想找到能与他相比的合作机会,屈指可数。
段兰华傲慢地等着罗闵屈服,而后开展他拟定的一套完美的拍摄计划——在他看到青年站在轮廓灯下便悄然成型。
“不拍。”
罗闵自光下走出,单手摘下血红耳钉,走至段兰华面前,松手,耳钉落入他的马甲口袋。
青年转向毛芸,“走吧,别生气,我包里有雪梨汤。”
毛芸气得下撇的嘴角歘地上扬,“给我喝啊,那你…朋友不会吃醋吧?”
眼见两人便要其乐融融地换衣服走人,段兰华喝道:“罗闵,这是个好机会,你确定要放弃?”
罗闵回过头来,“确实很可惜……”
段兰华眼尾放松,却听罗闵继续说道:“你错过了和我合作的机会,今天不拍,以后就别想拍了。”
青年说着居然还笑了,眉目生动,“如果你觉得是施舍,那被拒绝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助手眼睁睁瞧着两人一身轻松地离开,用力吞咽口水,忐忑地询问面无表情的段兰华:“段哥,咱们撤吗?”
好半晌,段兰华道:“撤什么撤,把人叫回来,再加双倍报酬,快去。”
助手一脸呆滞地跑出去,又一溜烟回来了:“他们不记得我,说不信。他们打的车快到了,要不……”
段兰华低骂一声,拔腿跑出门。
身后有人机械般棒读:“哇塞,这是终于找到缪斯能治他了吗。”
“艺术家的事少管。”
待段大艺术家将人重新哄回影棚,一切终于步上正轨。
段兰华开启有史以来最艰难的拍摄。
谋杀无数菲林,他仍觉得不够,“我眼睛看到的,比拍到的,更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工作室团队为他能说人话鼓起掌来。
快门摁下即是精品,毛芸看着也不由赞叹段兰华属实是个天才,但段兰华仍不满足。
造型从两套增加到四套,整整超出预计结束时间三小时,最后是由罗闵叫停,“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段兰华不肯放下相机,“我可以加钱。”
“不行。”罗闵边走边脱衣服。
“我就再拍两张。”
罗闵还是拒绝:“不行。”
段兰华追着他到更衣室门口,“为什么不行,有什么事比我们一起创作更重要?”
衣服窸窣摩擦声令人备受煎熬,帘子中传来闷闷的人声:“我要去过生日。”
“我也能给你过,你要定多大的蛋糕,二十寸,还是三十寸?”
帘子拉开,段兰华接下罗闵换下的衣服,“我再让人给你煮碗长寿面。”
罗闵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回复一个句号:“不用。”
“那给我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们能线上交流。”
毛芸及时赶到,护着人离开:“工作的事联系我就好,我们就先走了,合作愉快。”
段兰华一路追到门口,“那下次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