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8)
一只耳当然不会听话,它跟在罗闵身后走过了数条街道。
有时它甚至还在前面带路。
一猫一狗一前一后地避开人群穿梭在城市中。
直到拥挤的城中村出现在视线中。
“嗷!”
一只耳拦住罗闵的去路,似乎在阻止他继续前进。
罗闵绕过它,尾巴轻拍上一只耳的腿,继续向前走。
一只耳的叫声更急切了,轻易可辨的焦躁。
罗闵猜想或许城中村的人驱赶过它,或是……
这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也不乏品行低劣欺负弱小之徒。
想到这里,罗闵停下脚步,转过身,破天荒地用脑袋去顶一只耳的脖子,生涩且快速地舔过短短的毛发,轻轻叫了一声。
一只耳尾巴甩动得更快,欣喜地试图反蹭回去,黑猫却已抽身离开。
罗闵深深回望它一眼,转眼便跑进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一只耳下意识向前迈步,却硬生生止住步子,伫立在原地。
月光落在它漆黑的毛发上,透不进一点光泽。
……
罗闵轻车熟路将窗户顶开缝隙,轻松进入房间。
他蹲坐床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丝毫异样。
口腔内血腥气仍在,是刚才亲近黑犬时舌尖掠过伤口舔舐得来。
黑狗血并不能对形态的变化产生影响。
月上枝头,远处城市霓虹璀璨,车流如潮,映亮了半边天。城中村星星灯火,透进窗内。
罗闵隐在阴影中,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终于抓到关窍。
由人到猫的变化并非每回都失去意识,譬如这次,罗闵几乎是清醒地经历全程。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过眼前一闪视角瞬间切换。
然而由猫变人的转换,罗闵不曾有一次清醒着体验。
或是体力耗尽支撑不住以至昏迷失去意识,或是入睡后再度醒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转变。
猫形的维持时间有长有短,干扰因素各不相同。
唯一确定的是每一次都在无意识中变化。
那么,变身的关键在于“无意识”?
所以,第一次做猫时在外四处藏匿的浅眠,没有触发“无意识”的条件。
如果想要恢复人身,就必须抛却一切思绪,进入无意识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睡一觉。
在外跑了一天,身上灰尘、血迹和口水混在一起黏住毛发,罗闵下不去口,猫的形态洗澡又极为不便,索性睡在地上,等着恢复人形后再处理。
可即便身体已异常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
罗闵闭着眼,思绪沉浮,梦境纷扰而来。
他梦见自己穿着高中校服与人并肩走出竞赛考场,那人落后几步,突然叫住自己,“说好了,我们要上同一个大学。”
还没等罗闵回话,眼前的人又变作一只高大的黑犬,热情地舔舐自己,罗闵全身上下被热烘烘的口水浸透了,才发觉自己变成了猫。
视角降低,雨日的皮鞋再度进入视线,用调笑的语气说:“生态不错,耗子都那么大,不怕人。”
紧接着一道士殷勤地上前,大声斥道:“急急如律令!”
再打眼一瞧,那道士分明顶着一头锡纸烫!
罗闵的眼球飞速转动,终于在一道巨大的响声后被迫惊醒。
翻身而起,映入眼帘的还是绒绒的前爪。
体感中过去了很久,然而天边堪堪浮出几抹微光。
惊恐的狗吠声从窗外传来,一声较一声高亢。
罗闵跃上窗台,云层厚重,雾气朦胧。
他的房间朝北,狗吠声在东面。
一夜多梦,身体疲乏地如同昼夜不休狂奔,呼吸更为急促,心脏的下坠感尤为强烈。
黑犬身披月光,目光追随他离开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窗台。
……
“找到了吗?”
“没有,裴总,可能是逃走了。能跑应该没出什么事,周围没有血迹,刚才的车速也不快,大概是被轮胎带起的石子砸到瓦楞板的响声惊到了。”
司机态度恭谨地回复道。
即便载着这想不开不睡觉的脑残有钱人开车转了一晚上,天亮后突发奇想非要来道路狭窄的城中村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差点撞死一条横窜出来的狗,也情绪稳定,对得起五位数的工资。
裴景声坐在车后座,闭着眼悠悠说道,“那回去吧,待会叫人来找找,受伤了就送医院。”
想来那狗叫得那么大声,也没出什么事。
“好的。”司机绕车一周,系上安全带点火,刚开出几米,便重重踩下刹车。
“……”
裴景声不说话,司机咽下口唾沫,“裴总,有东西倒在前面。”
“这地方是老鼠洞吗,隔一会儿就窜出几只?”
司机低着头不作声,避开后视镜中冷冽的视线。
“下去看看。”
司机忙应声,裴景声已先一步开了车门。
第7章
“这是只猫吧?”
裴景声站在一旁,向下睨着软倒在地上的黑猫,司机蹲在车前试探性地询问:“裴总,这猫咱救吗?”
“这东西不是在装死?你撞着它了么。”
“呃…”司机迟疑地一顿,摘下手套握住黑猫的前掌,冰凉的,猛地缩回手,“不会没了吧。”
身侧人影抬步向车内走去,司机叹出一口浊气,诸事不宜啊。
“让开。”裴景声折返回来,取了后座配备的薄毯,隔着毯子探了探黑猫脖颈处的脉搏,微弱的跳动从指尖传递,带起酥麻的痒意。
还活着。
“把它搬到车上,去最近的医院。”
裴景声将毯子丢给司机,回身离开,“记得给手消毒,回去以后把车送去洗。”
司机应声,小心捻起毛毯两角,裹住黑猫,再一托将其抱起。
像抱小娃娃似的,比婴儿还轻,裹起来只有两只手那么大。
司机不由放轻动作,疾步返回车内,“裴总,我把猫放在?”
“放前……放后面座位上吧。”裴景声下意识想让这东西离自己远点,放到前排座位底下,然而回想起两次急刹,再来一次怕是直接把这玩意就地掩埋了。
话音刚落地,司机已经将安全带给猫系上了,还不由得叮嘱一句,“裴总,我开车不能分心,麻烦您多看顾一点。”
裴总看他那殷勤样,不是怕死猫的时候了,冷笑两声,“好。”
车辆启动,司机谨慎地踩下油门,开出城中村后才松下一口气,导航前往最近的宠物医院。
车窗紧闭,裴景声没有附庸风雅的爱好,因此车载音响毫无用武之地,昂贵的设计使车内静得能听清衣料摩擦声。
屏息静气才能注意到黑猫微弱的呼吸声,裴景声偏头打量只露出一张小黑脸的猫。
看不清。
据说有些猫病得要死了就会向人类求助,所以他是被选中了?
黑猫往往离群索居,孤身独往,纯黑毛发被认为不属于利于生存的基因元素。而在社会评价中,也走向两个极端。
裴景声不在乎凶吉祸福,弱小的生命懂得依附更强大的存在,以此求得生存,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裴总,到了。”司机打开后座门,抱起黑猫,“您是留在车上,还是再叫人来开车?”
“不用,我进去看看。”
裴景声空着手跟在急匆匆抱猫跑进医院的司机身后。
“哎,医生还没上班呢!”
“加钱!”
黑猫很快得到了最妥善的急救,良久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缓缓睁开了眼。
“低血糖很严重,你看这数值,只有2.1!已经严重到晕厥了,再拖久一点器官衰竭能不能救回来都不一定。还有贫血的问题,这鼻子颜色变浅能看出来……咳,还是多上点心,身上的伤处理过了,剃了点毛,有些小猫爱美,多夸夸它别让它伤心,对恢复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