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你睡觉短篇合集 上(177)
他有点害怕了,这会儿他的酒已经醒了很多,脑袋也清醒了些,只是手脚绵软,吐得没有力气了。
他想去医院,这附近不到三公里就有医院。
打开手机,想叫个车,突然看到有未接来电。
他打开通话记录,里边显示的未接有老板的电话,最上边是仝溯打来的,来自两个小时前。
他模模糊糊地看着仝溯的名字,很莫名其妙的,突然就有点委屈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去医院是一件很委屈的事。他自己去挂号,挂号的时候说不定会又想吐,吐完回来发现被插队,只能继续排,然后他又想吐……
他被自己套娃似的脑洞弄得焦虑,轻轻抽噎了声,他点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没说话。
贺离亭吸了吸鼻子,有点任性地说:“仝溯,你过来,陪我去医院。”
仝溯到得很快,几乎不到半个小时。
他手脚绵软地扶着墙去开了门,看到仝溯,还没等说句话,又跑回洗手间吐了起来。
男生沉默地跟着他进了洗手间。
贺离亭难受地缓气,说:“很难闻,你先出去。”
仝溯没出去,他轻轻拍着贺离亭的背,力道不大,显得很温柔。
这种时候最经不起的就是温柔,所以贺离亭就忍不住眼泪了。
胃稍微舒服些了,他站起身,想要和仝溯说话。
凌晨洗手间的灯光总是觉得比白日里要苍白,他刚牵起唇角,就被仝溯揽住了背,接着视线一阵晃动,那个始终沉默的男生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被仝溯抱下了楼,放进车里。
仝溯给他系安全带时,他按住了他的手,轻声问:“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男生背对着路灯,他仰头,挂着细碎的泪看他,却被路灯晃了眼睛,看不清仝溯的神情。
他抬手想去碰他,那人却躲开了。
凌晨三点钟,蝉都歇息了,风擦着仝溯的衣袖拂上了他的脸颊,有种温温吞吞的触感。
他终于听到仝溯的声音,那个好温柔的男生隐怒道:“你别惹我,我现在已经很克制不骂你了。”
贺离亭:……
仝溯发动了车,向医院开,贺离亭侧头看他,不断闪过的路灯映着男生冷峻的脸。他薄唇抿成了一字,眉头皱着,看起来是真的没有撒谎,他在克制不发脾气。
可贺离亭想跟他亲近,像孩子刻意寻找安全感一样,他抬手去触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仝溯没反应。
贺离亭就把手放在了他的腿上,轻轻搭着,不动了。
仝溯没拒绝他。
凌晨的大街空旷,三公里路程只需要几分钟。
下车时,他没让仝溯背,而是拉着他的手,仝溯的手微微合拢,不紧,松松地把他的手牵着,掌心干燥温暖,比他现在的态度要温和多了。
他胃里难受,仝溯去挂急诊,他没忍住呕吐感,跑到外边吐。
仝溯找到他,终于还是没能继续冷下去,他陪着贺离亭蹲着,揽着他的肩,安抚道:“一会儿让医生给你打个止吐针。”
贺离亭轻轻摇头:“医生不会给打的。”
仝溯:“为什么?”
贺离亭:“我只是喝酒喝坏了胃,不是很严重。”
仝溯皱眉:“你这都快把胃吐出来了,还不严重?”
“嗯,”贺离亭漱了口,将头靠在仝溯肩头,轻轻吁了口气,抬头看天上。
他望着墨色天上唯一亮着的那颗星星,对仝溯说:“你看。”
仝溯抬起头,听到贺离亭用那种又轻又温柔的声音说:“我爱上你了,仝溯。”
天上的星星安静的亮着,无论有没有人看它,都独个儿骄傲的亮着,他想做那样的星星。
去爱如明亮的星一样的人。
贺离亭到底还是输液了,他轻微胃出血。
输液到一半睡着了,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
他还有呕吐感,但没再吐了,只是身体很累。
仝溯把他带回了北土城的别墅,他忍着不舒服,简单地洗了个澡,爬上了床。
仝溯拉好了窗帘,坐在床边,低头看他,说:“今天休息。”
贺离亭:“可以休息一上午。”
仝溯冷哼了声,毫不留情地说:“那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贺离亭:……
贺离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声说:“你可以温柔一点吗?”
身后的人没说话。
片刻后,被子被掀开,那人躺在他身边,把他搂进了怀里。
贺离亭解释道:“可以不去公司,但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标书,昨晚经销商聚会,我找到了一个很棒的产品。”
仝溯默了默,终于应声:“好。”
他和老板请了假,终于放松下来,躺在仝溯的怀里睡了过去。
再醒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仝溯半靠在他旁边看手机,一只胳膊还被自己抱着,所以靠着床头的姿势有点别扭。
他懒懒地叫他:“仝溯,几点了?我饿了。”
仝溯放下手机,开了床头灯,说:“十一点多,胃不疼了吗?”
屋子里很安静,男生声音低低沉沉的,很好听。
贺离亭犯懒地哼哼了声,说:“不怎么疼了,就是饿,吃过饭就好了。”
仝溯掀开被子下床:“阿姨煲了粥,我去给你拿。”
贺离亭趴在枕头上,补充道:“给我拿个电脑。”
仝溯:“好。”
门被关上,贺离亭把脸垫在柔软的枕头上发了会儿呆,从床头柜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昨晚他收到了很多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
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置顶的那条。
晚上10:30分。
仝老师:“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晚上11:23分。
仝老师:“会场已经锁门了,你在哪儿?”
晚上12:10分。
仝老师:“贺离亭。”
就这么一个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可贺离亭看着仝溯给他发的消息,心里酸酸胀胀的,那时候的他如果看到了仝溯的微信,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被人骚扰的恶心,不用自己躲在洗手间里崩溃,也不用委屈了。
可只想到这儿,他就制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苦是甜都得自己走下去,不该想太多。
他去自己的衣服里找到了钥匙链,把上边的U盘解了下来,坐在床边等仝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老板的电话,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聊了两句后,贺离亭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说:“老板,我看昨晚上陈峰哥一直和一个年轻的经销商在一起,那位是?”
几乎不用想,老板很快给出了答案:“哦,那是蓝威的中国大区销售经理,大品牌,很厉害的角色,陈峰那家三甲医院的仪器就是蓝威的,他已经和那边合作了五六年了。”
贺离亭眸子闪过暗茫,道:“燕城医院吗?那时间够久了,仪器也该换代了,现在是在敲流水线吗?”
老板笑了声,赞道:“聪明,不过陈峰最近也头疼呢,这位大区经理是空降的,陈峰得跟他重新建立关系,加上其他经销商和厂家也在接触医院,要守住这家客户……”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我看很难。”
老板能跟他透漏这么多,看得出来是对陈峰很不满了。本来陈峰靠着吃饭的燕城医院所得的利润就不走公司,他有自己的经销渠道,公司对他来说只是个壳子,很多信息都是刻意瞒着老板的,办公室里电脑都是加密,有很多次贺离亭路过,他都立刻把电脑屏幕关了。
贺离亭语气有些轻:“那可有点头疼了,陈峰哥靠着那家吃饭呢,丢了就不好了。”
有一种业务员,运气好了只靠着一家客户就能吃一辈子,手里有大客户资源是他们的本事,也是骄傲的资本,一旦丢了,几乎是丢了半个饭碗。
陈峰就是这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