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你睡觉短篇合集 上(212)
陈书玉觉得西安的秋天很温柔,在以前他是没有过这种感觉的,在操场上被教官骂时,住在寝室里那个黑色的帘子里时,半夜缩在楼道里哭泣时,他是看不到秋天的。
但他现在过得很好。
盛雨趴在沙发上哈欠连天,瞧见他出来,懒趴趴地说:“我今天在这儿睡了啊,懒得走了。”
陈书玉打开扫地机器人,道:“好,订了什么饭?”
盛雨在玩手机,很随意地说:“灌汤包,一会儿你下去拿啊。”
陈书玉:……
陈书玉:“你下去。”
盛雨:“我残废了。”
陈书玉头一回见着比自己还懒的人,有些无语,跟着说:“我也残废了。”
盛雨可损了,他瞟了陈书玉一眼,打开手机相册,播放了一段视频,伴随着视频里的原声,盛雨损他:“脑残不算残。”
陈书玉看着镜头里自己的丢人时刻,脸红了个透,过去抢手机,可惜盛雨比他力气大一点,他只能屈辱地穿鞋,下楼取包子。
这两天的课上得很太平,周五上午第二节又是高数,盛雨和他一起坐在了第一排,绞尽脑汁地矫正他走偏的思路。
老师提前来的教室,见他俩在讨论题,颇为欣慰,过去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说:“这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盛雨嘴角抽了抽,说:“老师,要不你试试吧。”
五分钟后,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地高数老师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我今天就不信我教不会你了。”
陈书玉:……
陈书玉有点难以直视自己的笨,扶额道:“老师,我这人挺犟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老师让他气笑了,拿起书轻拍了下他的头,说:“你下课留下,我给你补补高中的知识点,这好多都是高中学的,这才毕业多久啊,全被你忘干净了。”
陈书玉:……
上课铃响了,陈书玉却有些失神。
他的高中……
并不愉快。
如王越那个朋友所说,他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他只告诉过一个人,他认为是朋友的人,然后第二天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是在高二。
他就像个病毒一样,被所有人躲着走,尤其是男生。甚至有好几个同班男生在他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堵在角落里警告他:“你最好别喜欢上我,太恶心了。”
他是同性恋,但他不会喜欢人渣,他比他们还要恶心。
可之后事态不可控了,外班的人也有不少知道这件事,甚至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可是老师从来没有管过,当然……也不再在学习上管他了。
他曾经被堵在教室里被一群男生扒了衣服,在他身上乱摸,好奇地看他硬不硬的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打架。
打架这种事没什么技巧,不要命就是了。
他用一把椅子当场把一个男生砸进了医院,然后在学校里打了很多次架,一次比一次下手重,开始驾轻就熟时,就已经没人敢惹他了。
家里没人惯着他,没人宠过他,他几乎是一个人野蛮生长,但好在除了性子有点孤僻,心思稍微敏感外,一切还算正常,自觉已经长得挺好了。
他数学是真的不好,不是谦虚,高考数学他打了四十分,全靠其他文科抬分,听说学好一门科目的最好办法是爱上那门科目的老师,可他用了三年时间也没能爱上高中那个端庄严肃的小老太太,也挺无奈的。
他被执着的高数老师恶补了一中午高数,结束的时候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只能匆匆去食堂吃了点几乎冷掉的饭菜,又赶着去了下一节课。
他们单周课多,双周课少,因为节假日串课后,周六就上午有一节专业课,下午一节思修公共课。
公共课是在二教的阶梯教室,好几个专业一起上,他来得早,占了最后排的位置,难得打算摸鱼。
盛雨进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位置了,他一脸傻样子站上讲台在人群里找他,仿佛幼企鹅在找爹。
陈书玉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后者瞬间笑起来,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盛雨把书放在桌上,笑着说:“可以啊,风水宝地。”
陈书玉敷衍地冲他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各种软件来回切,就是不敢看QQ,他已经开始紧张了,紧张得手脚冒汗。
盛雨侧头瞧他,讶异道:“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跟朵花儿似的?”
陈书玉:……
陈书玉:“我下课有事。”
前边有个男生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盛雨皱了下眉,这才发现前排坐的是陈书玉的室友,王越也在。
盛雨把到了嘴边的八卦心给咽了回去,说:“下课就放假了,我去你家打游戏。”
陈书玉:……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你有事。”
盛雨的脑子难得转得慢一次,莫名其妙道:“我没事啊。”
陈书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我约会。”
盛雨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今天吗?”
陈书玉趴在桌上,叹了口气,鹌鹑似的发蔫:“我怕。”
盛雨有点兴奋:“我陪你。”
陈书玉有气无力:“你的学姐呢?”
盛雨撇了撇嘴,不满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刚分。”
他看着一点也不像不开心的样子,陈书玉不走心地安慰:“恭喜啊。”
盛雨摆手:“害,也没啥,我不难受。”
陈书玉:……
谁也没说你难受呢,戏真多。
他不知第几次打开陈桦峰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也没发出只字片语。
就先这样吧,他应该从现在做好准备,如果陈桦峰选择不见他,这样也体面些。
这位思修老师上课很棒,在催眠方面。
课上到一半,困倒一片,他似乎也没有管的意思。
第一节课上完就有不少学生坐不住了,大约是觉得老师一直闷头讲课,看着挺好说话的,三三两两的跑了,刚刚坐的满满的课堂宽松了下来。
结果第二节刚上课,这位老师抬眼扫视一周,拧开保温杯,淡定地喝了口水,翻开点名册,慢悠悠道:“来,点个名。”
众人:……
盛雨瞧着全空的前排,幸灾乐祸:“活该,这老师牛。”
门外有不少学生探头探脑往里看,跟屋里的学生使眼色,看着十分踌躇,不太敢进。
老师的点名停了停,下了讲台,直接当着门里门外学生的面把两个大门给锁了,这操作十分风骚,班上的学生都看乐了。
老师没笑,他回了讲台,又喝了口水,继续不疾不徐地点名:“盛雨。”
盛雨举手答到。
老师顿了顿,抬头往盛雨的方向看,少顷,大概是看清楚了,很随意地说:“名字不错,你就是你们专业的课代表了,以后上课提前五分钟到班,坐第一排。”
盛雨:……
还在因为即将奔现紧张得发懵的陈书玉都没忍住笑,偏过头不忍直视盛雨精彩的脸色。
那个三十来岁、戴着副无框眼镜、表面看着佛系斯文,实则可有心眼儿的男老师祸害完盛雨以后,又祸害了两个其他专业的学生,然后淡定地翻开书,继续讲课。
盛雨这人奇懒,逃不了课就算了,还得提前到教室,被放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看着,他还不能打瞌睡,简直不能更倒霉了。
他挎着个脸,失恋都没这打击大。
盛雨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下课,正要跟着陈书玉溜走,就听老师突然开口:“三个课代表留一下。”
盛雨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书玉独自奔向自由。
第152章 少年书桦
陈书玉没立刻走,他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揉了揉脸,尝试着挺直腰板,但只撑了一会儿就泄了气。
他好像一直没办法真正对自己产生自信,总是容易陷入悲观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