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你睡觉短篇合集 上(94)
周先生长腿交叠着,懒洋洋地说:“嘴真甜。”
第78章 他的幸运,直至百年
这是他们在车上的最后一天了,付九拉开包裹看的时候,发现他的饼才吃了两块,剩下的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白面的饼,这面是娘去借的,平日里他们家吃不上白面,为了他能吃好点,面缸都见了底,连带着借的都给他烙了饼。
周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副扑克牌,无聊地自娱自乐,一抬眼瞧见他的饼了,开口说:“那饼都给我吧,回头给你买别的吃。”
付九摇了摇头,把饼妥帖地收好,说:“还能吃好些天呢。”
周先生笑了声,说:“小白眼狼,问你要点吃的这么护着。”
付九趴在小桌板上看他玩牌,大眼睛水灵灵的,干净得不像话,他问:“你真想吃啊?”
周先生把他胳膊往后推了推,嫌弃道:“碍事。”
他赶完人,这才说:“就算是干面饼也放不了几天了,再不吃都长毛了,我拿回家去吃,给你买新的,当和你换了。”
付九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站了起来,俯身在周属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周属猝不及防,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少顷,他放下扑克牌,抬起手指擦了一下脸,挑眉看他:“干嘛呢?”
付九心里咚咚地跳,他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轻薄完人,连看都不敢看周先生,低着头,跑出了车厢。
阿荣走进来,纳闷儿地看小孩儿跑出去的背影,问周属:“怎么了?给逗急了?”
周属没说话,他本来没当回事,但是小孩儿跑出去的举动让他多了个心,这孩子是不是……
他皱着眉,站了起来,说:“我去找找他,别再出点什么事儿。”
阿荣应了声,说:“这孩子好像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什么事儿都能找到他身上,不过也没事儿,这大白天的,四处都是人。”
能找到他身上,还不是因为他看着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满脸都写着好欺负。
周属是在末节车厢找到他的,末节车厢围着很多人,吵吵嚷嚷的探着头往里边看,像是发生了什么,在看热闹。付九站在最外围,他太矮了,看不见里边发生了什么,就蹦着起来看,小男孩儿干干净净的,穿着软底黑布鞋,灰布褂子,长得白嫩,蹦跶起来像个小兔子。周属在外边看乐了,也没过去,靠在过道上抽着烟等他。
这节车厢也属实奇怪,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个列车员过来看看。一群人在那儿指指点点,天南海北的方言混在一起,听得人烦。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周属借了个火,冲骚乱的地方扬了扬下巴,说:“刚又出事儿了,一个姑娘让人当着面糟蹋了,她亲哥在一边看着,屁都没敢放一个。”
周属皱眉,没说话。
男人:“真他娘的是群畜生,这都快进京了,还这么猖狂。”
付九实在是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也就放弃了,转身往回走,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周先生。他瞬间扬起笑,快跑了两步,亲亲热热地挨着周属站着,耳朵红红的,小声叫了句:“周先生。”
周属磕了磕烟灰,低头瞧他,眼睛微微眯着,调侃道:“跑得挺快啊,不怕让人逮起来了?”
付九摇头,他瞧着周属手上夹着的烟,突然探头去咬住了烟蒂,周先生没阻止他,他就着周先生的手,吸了一口烟。
一股子烟瞬时呛进了他的肺管鼻腔,他脑袋都被呛懵了,接着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周先生就这么瞧着他,也没动作,直到他咳嗽稍息,挂着呛出来的眼泪抬头看周先生的时候,他才纡尊降贵地抬手抹掉了他脸颊的泪珠,似笑非笑地嘲了声:“小娃娃好奇心这么重,怕是要学坏的。”
付九吸了吸鼻子,扯着周先生的衣角,说话带着可怜的鼻音,他小声说:“我不好奇烟,我只好奇你。”
周属:……
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乱,突然向这边涌了过来,不少人尖叫哭喊,像是有什么事失了控。
周属扯着小孩儿,先人群一步向外跑,然而没跑出几步,后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声音很大,一阵尖叫声后,骚乱更加严重。
周属拽着小孩儿快速回到了车厢,拉上车门,牙疼似的说:“你是出门之前没看黄历吧,什么事儿都能让你给遇上呢?”
付九被枪声吓得脸色发白,大脑也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了一圈车厢里的人,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周先生的腰。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一点声音都没吭。
周属才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软。
小孩儿这么抱着他的时候,他因为刚刚遇上这破事儿的烦躁瞬间就没了,他甚至有点高兴。
他捏住付九的下巴,让他抬头,逗他说:“知道怕了?知道怕以后就别乱瞧热闹……啧,你这要是没遇上我,死了多少回了都。”
付九趴在他的胸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漂亮的脸上表情呆呆地。
周属叹了口气,把人圈进了怀里,嘀咕道:“真就是哄儿子呢我。”
阿荣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儿,我刚听那声音像是土枪。”
周属哄小孩儿似的把桌上的肉干塞进付九的手里,说:“嗯,猎羽=}西>/整枪。”
阿荣骂了声,说:“都快到家了居然弄这一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不要命的,居然玩儿上枪了。”
顿了顿,他说:“这也不远了,下一站还有半个钟头,咱们下车,让家里的车来接吧。”
周属看了眼付九,沉默了少顷,说:“行,下站就下车吧。”
他刚说完,上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老头儿突然探出个头来,往常一副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了笑,他抱着自己那从不离身的牛皮包,跟周属说:“小伙子,让我也搭个车吧,我给你钱。”
一直没敢说话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开了口,她怯生生地说:“老板,让我跟着你吧,我啥都能干。”
周属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附耳听了听,给阿荣使了个眼色。
阿荣会意,他把床底下几个大包都搬了出来,连带着付九的花被子一起堆在了付九的床上,摆成了一个小山堆的样子,低头对付九说了两句话,男孩儿就乖乖的爬上床,躲在行李后边,收拾自己的小包。
老头儿和年轻女人瞧出了名堂,慌慌张张地往床下爬,想往付九的位置挤,可还没等他们下来呢,车厢门突然开了,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晚差点被扔下车的猥琐男人, 他手里拿着枪。
周属被他拿枪顶着,阿荣一时也不敢妄动。男人在这一目即可了然的狭小空间扫了一眼,看向了那挡在床上的重重包裹,冷笑了声:“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多管闲事了。”
付九躲在行李后边,紧紧咬着唇没吭声,阿荣不让他出声,说就算他们死了也不让他露头。
他知道,自己出去的话,周先生一定生气。
最主要的是,他出去一定会给周先生惹麻烦。
可是……
周先生现在有危险。
他从后腰摸出了那把小刀,放在手里紧紧攥着,屏息听着屋里的动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非常大非常吵,难受极了。
可是他没等多久,没听到可怕的枪声,却听到了嘶声裂肺的哀嚎,然后周先生回来了。
周先生把那把枪扔在地上,手里拎了个人,把火车窗户给打开了,然后,把那个一脸惊恐的猥琐男人直接扔出了窗外,接着,阿荣将另一个也扔了出去。
周先生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哄了他两句,说:“车速慢,最多断胳膊断腿,没事。”
老头儿和年轻女人又缩了回去,夹起尾巴,不敢说话了。
付九刚刚没看见,他们却看的清楚。这个年轻人利落的把枪给卸了,然后动作狠辣地卸了那两个人的胳膊和腿。说断胳膊断腿,他们被扔出去之前胳膊腿就已经断了,没有手和脚做缓冲,这样的车速扔出去,一样容易死人。他做这些做得面不改色,一看就是江湖上摸爬滚打沾过血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