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0)
其声缥缈,仿佛从极遥远的天外传来,具有净化心灵的力量。
渐渐地,丹卿看见自己的神魂悬浮在莲台,而肉躯则栖息在繁茂菩提之下。
白光一闪而逝。
丹卿再睁眼时,已身处陌生密林中。
入目皆是漂亮的翁翠绿意。
雀鸟立在古木枝头,歪着脑袋,吱吱啾鸣。
遥遥望去,隐约可见高耸塔楼,那里便是属于人间的巍峨城池。
他这是已经来到凡尘了吗?
丹卿莫名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的样子。
等等。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丹卿。
——兜率宫的炼丹仙官。
是个来尘世渡劫的小神仙。
丹卿在脑海里自问自答了两遍。
遍遍都是相同答案。
怎会如此?丹卿懵了,他怎还保留着原有记忆?
难道是他穿越无妄门的方式不对?
莫急,莫慌。
或许只是一时延迟,再等片刻,他一定会忘记自己是谁,然后拥有新身份的记忆。
丹卿等啊等啊。
越等心越凉。
他依然只记得,他叫丹卿,是个来渡劫的小神仙。
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丹卿是半点记忆都没。
要不先离开这儿,等弄清具体身份再说?
丹卿踟蹰不前。
他虽没编写过命格,却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谁知道眼下场景,是否会展开至关重要的情节或矛盾呢?
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委实糟糕透顶。
丹卿进退两难。
他尝试运转周身灵力。
好吧,记忆里虽是神仙,但身体却只是个实打实的凡人呢。
日头渐盛,丹卿同自己滑稽的影子面面相觑。
算了。
好热。
抗不住了。
丹卿刚要转身,突如其来的破空声,陡然惊起林中飞鸟扑簌。
一支箭矢擦着枝叶,直朝丹卿面门射来。
丹卿望着飞来的箭矢,淡定得很,他脑子里甚至飘过一百种自救方法。
譬如捏个粉碎决,将箭矢化为漫天齑粉。
譬如施展恒空术,将时间定格在刹那。
譬如优雅侧身,与箭矢擦肩而过……
然而丹卿忘了,作为一个凡人,他是没办法做到这些的。
更糟糕的是,这具身体僵硬无比,竟直挺挺杵着,半分动弹不得。
丹卿气得直瞪眼。
他的初次渡劫,难道就要葬送在开局?
好丢人啊!
丹卿瞪着越来越近的箭矢,那小小的点,在他棕色瞳孔里逐渐放大。
因为太近,甚至都有些看不清了。
这一刻。
丹卿竟又生出几许庆幸。
死在开局,正好可以读档重来。
只希望下次负责渡劫的仙官们谨慎点,别再在他身上出现保留记忆的故障了。
闭眼的刹那。
丹卿似听到急促马蹄声,又似听到锐利的破空声。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如期而来。
因为电光石火间,一支暗紫色箭矢横空出现了。
它挟裹着雷霆之力,如闪电般来势汹汹。
那支即将射中丹卿的箭矢被它撞上,狠狠击落于地,而它冲劲仍未减,直直奔向浓密茂盛的灌木丛。
“啊——”
灌木丛里传出凄厉惨叫声。
那支箭矢,在击落离弦的箭后,竟又射中了人!
丹卿茫然睁眼,望着这一切,脑袋空空的。
他居然没死。
究竟是他运气好,亦或者,这是命格里早已注定的事?
与此同时,一只雄鹰盘旋着从树林高空俯冲而下,它趾高气昂地落在灌木丛,一双狠戾眸子,死死攫住倒地挣扎的男人。
随即又发出惊空遏云的叫唤声,仿佛在向谁炫耀。
这雄鹰生得威武又漂亮。
头尾雪白,身披棕黑色羽毛。
努力昂着脖子的动作,很像威风凛凛的常胜大将军。
丹卿看得有些想笑。
九重天里的那些瑞鸟,似乎都没它精神抖擞。
雄鹰察觉到丹卿注视,鄙夷地瞥他一眼,不大能瞧得上的模样。
经此一遭,密林异常寂静。
丹卿又听到了马蹄声,不复先前急促,而是平缓的、优雅的。
忽然,雄鹰不知看到什么,眼睛瞬间亮了。
它拍打翅膀,急速朝丹卿身后掠去。
丹卿跟着转头。
烈日灼灼,阳光穿过枝叶罅隙,于空中形成无数白芒。
丹卿眼睛被刺痛,下意识闭上。
再睁开时,身骑玄马的锦衣男儿郎,骤然闯入他眼帘,就像一抹璀璨夺目的光。
烈马金羁,弓背霞明,披风猎猎,墨发飞扬。
他打马逆光而来,单手漫不经心地握着弓。
雄鹰稳落于他肩头,不复先前嚣张阴戾的姿态,反而乖得像只笼养金丝雀。
第6章
紧跟着,树林冒出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
他们上前,扣住中箭的细作,押到锦衣公子面前。
“殿下,留活口吗?”
被唤作殿下的男子神色淡漠,他看都没看那细作半眼,倒是有闲心逗弄雄鹰。
“本王箭下,何曾留过活物。”
轻飘飘的话语刚落下,尚在挣扎的细作一阵抽搐,骤然断了气。
侍卫们面面相觑,满目震惊。
三殿下箭术超群,他们确实知道。
但今日情形与往日不同,毕竟飞出去的箭矢,先是击落空中飞箭,然后才射向那叛逃细作。
但——
细作仍然死了。
就这样死在了殿下那支箭下。
侍卫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殿下的箭术竟已恐怖至此?说句出神入化,怕是都不为过!
微风徐徐。
林间萦绕着浅淡血腥味。
丹卿怔怔望着死去的……细作,颇有些震惊。
他身旁灌木丛里,居然藏了个人?
而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这就是凡人吗?
无论是感官还是嗅觉,都如此的……迟钝!
默默立在树下,丹卿掀起眼皮,静悄悄地,打量马背上的男人。
他很年轻。
也很俊朗。
是乍一眼望去,便叫人惊艳的那种好看。
不曾想,凡尘亦有此等绝艳殊色,竟不亚于九重天上的清泠谪仙。
丹卿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他命里注定的渡劫对象,会是面前这位杀伐果断的殿下吗?
云崇仙人曾说,他凡尘的渡劫对象,于他有救命之恩。
而这位殿下刚刚救了他,所以……
许是察觉到他注视,锦衣男子兀然抬眸。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丹卿心尖猛颤。
他眼里浸着霜雪般的寒意,目光像两道锐利的冰钩子,从上往下,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丹卿,似在审判他的灵魂。
丹卿莫名有种被箍住心脏的感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不管怎么说,刚刚都是他救了他。
理应道谢,丹卿正要上前,一道声音横空插入,打断他的动作。
“殿下,属下在附近,另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
“哦?”锦衣郎收回视线,懒洋洋地。他屈指逗弄了下肩上雄鹰,兴致缺缺道,“带上来瞧瞧。”
远远的,属于少年郎的声音随风传来。
“操,都说七八遍了,我们不是细作,快放开老子。”
“你他娘的,居然敢用剑指着我?你想死是不是?”
“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刑部尚书王柏,他最宠爱的小儿子王佑楠就是我,呵,怕了吧?怕了就给爷磕十个响头,爷说不定还能饶……”
被挟持着往前走,王佑楠气得快要抓狂。
他本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没长眼的王八蛋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结果——
当余光瞄到三皇子段冽的刹那,王佑楠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