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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31)

作者:仗剑折花 时间:2025-04-02 22:14 标签:仙侠修真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此时再看,竟一个比一个标志好看。
  满脸凶煞的男子挺拔英武,受伤公子光风霁月,他们一苍劲,一温柔,是迥然各异的无双俊美。
  而且这两人气度非凡,倒不似大奸大恶之辈。
  大夫稳了稳心神,认真替丹卿诊治伤势。
  段冽确实所言不虚,但有一点,段冽却始料未及。
  “楚之钦”本就身子单薄,加上连续发烧两三天,重度伤寒之下,他又被狠狠刺了一剑。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情况岂会乐观?
  大夫面色极其难看,他擦了擦额头冷汗,忙得脚不沾地。
  等为丹卿处理好伤口,大夫既有些畏惧,又有些担忧地对段冽道:“公子,老夫已经尽力了,但受伤的小公子他……”
  段冽面色猛地沉下去,他定定盯着大夫,眼神如利刃,仿佛能将万物绞杀成齑粉。
  “您继续说。”
  大夫心尖儿似乎都在打颤,他勉力强撑道:“小公子身体太弱,又染了伤寒,先是高烧不退,后又身负重伤,这、这……”
  “伤寒?”段冽睫毛颤了颤。
  “是啊,他本就病得十分严重,你们怎么没给他好好治一治呢?”救死扶伤乃医者本职,大夫也是既怜惜又生气,“假如他没染伤寒,哪怕身子虚,挺过来的几率也是比较大的,可现在……”
  黄昏袭来。
  窗外投进几抹弥留的霞光。
  段冽一动未动,他静静伫立着,似乎听见了大夫的话,又仿佛什么都没听清。
  他目光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比起在京城,他瘦了很多。
  原本略有些婴儿肥的下巴尖尖的,身形也清减轻盈许多。
  可此前,段冽竟从未留意过。
  死亡这个词,对段冽而言,并不陌生。
  他短暂的近二十年光阴里,已历经无数生离死别,就连他自己,亦是踩在阴阳两界边际线的人。
  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便要奔赴地狱。
  但面前的这个人。
  似乎不该那么早就停止呼吸。
  段冽睫毛又颤了颤,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他心脏处蔓延开来。
  有点酸酸的,也有点胀胀的。
  “他不会死。”
  大夫闻言愣住,他抬起头,同情地望着段冽。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再害怕这个威势逼人的公子。
  再凶残厉害又如何?在生命面前,人人都是无可奈何的蜉蝣。
  “唉!老夫会开最适合小公子的药方,公子若条件允许,可用上好的人参鹿茸等药材,这样胜算或许大些。”
  段冽的目光自始至终,竟都未离开丹卿身上,他迟钝地颔首道:“嗯,他会醒的。”
  大夫动了动唇,终是没再开口。
  能不能醒,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大概还是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第22章
  大雪纷纷。
  玄衣男子临窗而立。
  四处空无一人,只有雪花簌簌坠落。
  世界静得出奇,玄衣男子眼神空落落的,他眸光焦点似落在窗外,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咔嚓。
  是积雪压折细枝的声音。
  玄衣男子猛回头,望向床榻上的病弱公子。
  他无比黯淡的眼眸,陡然泛起一簇细微火花,但很快,这点火花彻底湮灭。
  三个日夜过去,丹卿还没有任何清醒的征兆。
  方才,段冽竟以为……
  嘴角划过淡淡苦涩,段冽呼出一口白汽,返回床榻。
  这是他与丹卿停留在平遥城的第四天,接连两日的雪,仿佛在人心口,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沉沉暗云。
  望着毫无反应的昏睡男子,段冽默默俯身,他轻手轻脚揭开被褥角落,娴熟地从中取出汤婆子,另换两个热乎乎的放进去。
  这人一向娇贵畏寒!
  此时若能睁开眼睛说话,他定一张口,便要向他喊冷吧?!
  想到那副场景,段冽眼底闪过极浅的一点笑意。
  替丹卿掖好被角,段冽拎着药材包,到屋外廊下煎药。
  他临时租住的院落不大不小,主人在墙角种了两株梅,顶着寒风冽雪,树梢竟已绽出微小的红色花苞。
  席地坐在廊下的段冽,怔怔望着那点亮色,忽然出神。
  从出生,他便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的心,一直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颠簸,始终寻不到愿意真正接纳他的港湾。
  只要活着,似乎就有永无止境的喧嚣与烦扰。
  段冽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居然会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男人,停留在这片小而宁静的古城。
  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
  没有无尽的欲望利益;
  也接触不到人心的复杂与叵测。
  段冽第一次知道,
  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瓦罐里的药汤咕噜咕噜,翻滚着水泡。
  段冽用钳子夹出两根炭条,用小火慢慢煨着。
  每次给丹卿喂药,都是段冽最难的时候。
  经过前两次的手足无措,段冽已经积累出不少经验,譬如将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后,他可以将布料搭在丹卿颈间胸口,防止汤药从他嘴角溢出,弄湿衣服。
  段冽并不是个多有耐性的人。
  但不知怎么,或许是这座小城太静谧,又或者是他对丹卿心怀愧疚。
  段冽从没有动过气,更没有撂担子不干的想法。
  有时候哪怕一碗药浪费大半,他亦能面不改色地再去熬煎,然后再给丹卿慢慢喂。
  夜渐深。
  雪终于停了。
  段冽走到窗前,他把留出透气的小小缝隙,彻底关实。
  回到丹卿床边,他伸出左手,捏住他略微硌人的下巴,用巧劲使他张开苍白的唇,放入薄薄的参片。
  做好这一切,段冽吹灭烛火,直接歇在铺有被褥的地上。
  这夜,段冽久违地梦到许多人。
  他像是在一个又一个虚幻的梦境里,重新走过这漫长的二十年。
  他看到挂在白绫上的母亲,看到病死在床榻只剩一具枯骨的凉王,看到无数惨死于沙场不肯合眼的将士。
  最后,他在一簇簇红梅里,看到那张熟悉漂亮的脸。
  他苍白又瘦弱,仿佛沉眠在素雪之中。
  段冽踉跄上前,他迟疑地伸出食指,颤抖着放到他鼻下……
  被黑暗席卷的深夜,段冽倏地睁开眼。
  他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渍,一双眼眸极黑极沉。
  后半夜,段冽再也无法入睡。
  隔着窗外轻浅的雪光,段冽望着榻上那点凸起的轮廓。
  他终于不得不相信,那个他怎么都看不太上的小少爷,是真的可能会死。
  如此年轻的他,可能就这样死在这场凄厉寒凉的大雪,死在这个偏僻狭小的古城,死在回长安回家的路上……
  死亡并不是件多可怕的事。
  但从没有人,是为他而死。
  只要想到这点,段冽就特别茫然无措。
  大雪过后,天气初晴。
  融雪天尤为冷清,段冽特意踩着积雪出门,买了两床蚕丝被,加盖在丹卿身上。
  这日,段冽拎着熬好的药罐子,刚踏进门槛,耳力灵敏的他便听到很轻很轻的窸窣声,似是自床榻传来。
  段冽早已不敢抱有一丝期待。
  他面无表情抬眸,只见榻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非常吃力地微微转动,一双眼睛仿佛盛着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委屈,因为含着参片,那气若游丝的沙哑嗓音,更是含混不清:“热,好热,救、救命。”
  段冽忽然就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恣意。
  丹卿艰难地望着段冽,真是委屈得不行。
  他好像被困在太上老君的丹炉里,再烧下去,他就要化为一缕青烟远去了。
  可恨的是,段冽居然还在嘲笑他。
  丹卿气得眼眶微红,连睫毛都沾染了薄薄雾气。
  若非他此刻动弹不得,怎会向他求救?!
  丹卿现在太虚弱了,就连舌尖抵住的那片苦涩参片,他都没力气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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