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6)
唉!丹卿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他木然着脸,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终于生出面对下个尴尬时刻的勇气。
洗了把脸,丹卿穿上厚厚的棉袍。因为怕冷,他还往脖颈戴了个毛茸茸的围脖。
许是从未用凡尘肉.体抵御过冬寒,丹卿很不适应这种气温。
穿戴整齐后,丹卿深呼吸四五次,方才跨出门槛。
忍着强烈的羞耻感,丹卿走到旁边厢房,抬手叩响木门。
此时雾气仍未散尽,有稀薄阳光渗进来,但这点暖意,居然还不及门口少年笑容的千分之一。
他笑得并不用力,两边嘴角自然翘起,眉眼也跟着生出些弯度,生动又盎然。
整个灰暗世界,仿佛都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清透舒朗起来。
林行从内开门,看到丹卿,下意识要笑。
可余光扫到里间的那道模糊人影时,林行嘴角立刻僵住,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楚公子,你来找殿下啊?”
丹卿点点头,假作镇定道:“我想和殿下一起用早膳。”
哪怕极力掩饰,丹卿脸颊仍是红的,那丝丝缕缕的绯色,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雪白肌肤里透出来。
林行正不知如何作答,便听里间传出段冽的声音:“让他进来。”
丹卿有些意外,眉眼间顿时绽开喜意。
他向来是个不擅长遮掩情绪的人,高兴时,眼睛里的亮光比星子都璀璨。
对于段冽待他的态度,丹卿原本很有些忐忑不安。
他昨日的言行举止,属实孟浪了些,但那番情境下,他不向段冽“倾诉衷肠”又很难收场。
万幸的是,如今看来,局面算是暂且稳住了。
林行默默站在旁侧,将丹卿变幻的神情尽扫眼底。
楚公子是不是都开心傻了啊!
他好可怜哦!就为了一起吃饭这件小事,他都那么真情实意的高兴。
可里头那位,谁知道正憋着什么坏心眼儿呢!
丹卿进门时,段冽正撩开竹帘出来。
大冬天的,他穿得并不多,看着挺拔又苍劲,像棵年轻的雪松树。
反观丹卿,跟裹着棉被的粽子似的。
果然,看到丹卿第一眼,段冽就扯唇笑了。
嘲笑的那种。
丹卿木然地解开绒毛围脖,挂在架子上。
早膳很快被仆从端上来。
丹卿坐在段冽对面,安静地喝粥。
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烂,可惜丹卿没有闲情享受它的可口。他犹豫再三,还是认命地夹起个花卷儿,递到段冽碟子里,笑着说:“殿下您多吃点。”
段冽斜睨着丹卿,老半晌,古里古怪地一笑,往他碗里送了根炸油条。
丹卿眨巴眨巴眼,颇为受宠若惊:“谢谢殿下。”
段冽脾气很好地“嗯”了声:“多吃点,养肥些。”
丹卿:……
这语气颇有种“养肥才好宰杀”的意味。丹卿滞了滞,他不动声色地啃完炸油条,然后又往自己碗里加了根炸油条。
如果忽略段冽时不时的“威胁”,这顿饭吃得尚算满意。
丹卿从一开始的精神紧绷,到最后全然沉浸在美食里,只用了两口油条的时间。
没办法,这油条实在是太好吃了。
仆人收走碗碟时,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
丹卿吃得心满意足,他喝完杯子里的茶,便要如九重天那般,和同僚做做表面上的功夫:“早膳很丰盛,多谢殿下盛情款待,那我就不……”
话到嘴边,立即打了个转儿,“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殿下一同到外面走走呢?”
段冽回得快且笃定:“没有。”
丹卿:“……”
好吧,丹卿一点都不意外。
好整以暇欣赏着丹卿的表情,段冽突然促狭一笑,施恩般道:“本王要去衙门一趟,你可以替本王牵牵马,护送本王过去。”
丹卿微愣,随即上道地拱了拱手:“阿钦荣幸至极。”
段冽意味不明地觑他一眼,只披了件大氅,便要出门。
丹卿匆匆跟在他身后,怎知将要跨出门槛之际,段冽却戛然止步。
丹卿险些撞上他铜墙般的背,迷茫道:“殿下,您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段冽懒得搭理丹卿。
他收回脚步,大马金刀地走到木架旁,用剑鞘轻轻一挑,那雪白的绒毛围脖,便翩然坠落在他怀中。
这动作极美,洒脱与优雅并存。
像是拥一捧初雪入怀。
丹卿怔怔看着段冽走到他身前,恍惚听到了雪落青松的簌簌声。
他竟是给他取围脖吗?
丹卿伸出手,欲将围脖接住。
段冽却不理他。
他纡尊降贵地俯下首,亲手为他系上这捧“初雪”。
他们离得很近。
衣袂摩擦的簌簌声,在安静的世界里成倍扩大,碾压了一切。
丹卿呆滞地眨眨眼。
系围脖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三皇子他是不是笨手笨脚不会弄啊!
丹卿浑身不自在,他想躲,却不知该不该躲。
还没等丹卿思索出个最终结论,朝他袭来的阴影竟越来越大,很快,丹卿被笼罩在段冽赋予的暗云之中。
时间仿佛停止。
顷刻之间,丹卿脑袋炸开了烟花。
他仓惶抬眸,与段冽幽深的、充斥着强烈攻击性的眼神相撞。
这么近,
是要干什么?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丹卿吓傻了,他压根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便将头重重扭开。
安静的空间里,男人低浅的笑声忽然响起,如珠玉落盘。
丹卿耳尖颤了颤,像有羽毛在扫,生出绵绵密密的痒意。
“不是喜欢我?”很快,男人的声音再度传到他耳边,含着不屑与轻哂,“亲一下都不肯,算什么喜欢?”
丹卿心凉如冰,像是坠入万丈悬崖。
原来段冽是在试探他!
都怨他没有经验,才如此惊慌失措,从而轻易露了马脚。
“殿下恕罪,”丹卿努力平复情绪,他挤出几丝牵强的笑。
好在丹卿本就尴尬羞耻得不行了,满脸绯红好歹具备点欺骗性,“殿下不懂,我、我这是不好意思,没准备好,不是不肯让你、你……”
“哦?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错了?”段冽斜倚在门框,恣意又慵懒,眼底还流淌着十分之恶劣的笑意。
“不,都是阿钦的错。”
“行吧,那你现在准备下,准备好了叫我。”
“……”
第18章
丹卿险些怀疑自己听错。
或者,是这个恶劣的三皇子段冽,又在故意恫吓他?
丹卿眼底盛满不可置信,他试图在段冽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庞上,找出他戏耍他的证据。
可是,好像并没有。
他仿佛收起一贯的玩世不恭。
正静静凝望着他。
只要他应声“好”,他便会像一座巍峨高山般,立即沉沉地朝他俯压下来。
怎么会这样?丹卿心乱如麻,呼吸急促。
稳住!
别慌!
丹卿尽量保持理智,并努力分析当前形势。
可无论如何梳理,不给段冽亲,似乎就很说不过去。
丹卿纠结得恨不能化作原身,在地上打好几个滚。
等等——
丹卿突然眼冒亮光,原身?
没错,他现在寄居的是“楚之钦”身体,而非真正的他!
一副虚假皮囊罢了,就当作被老虎或狮子舔了一口?
这么想,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丹卿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然而他此时的眸色,却在随心情不断变幻。
一会儿忧愁,一会儿为难,一会儿欣喜……
太阳已然攀上枝头。
他们之间,漂浮着一圈圈的浅金色光轮。
段冽背靠门框,目光穿过浅浅的光晕,落在丹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