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89)
丹卿虽不明缘由,但这些紫葵草,突然长得好生茂密,短时间内,这些仙人,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们落得如此模样,想必中间肯定吃了很多难以想象的苦。”丹卿望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草人,既替他们辛酸,也替自己难过,他喃喃道,“如今我们滞留溶洞,恐怕永远都出不去了,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度过未来的漫漫余生吗?”
“可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你们有没有爱的人?你们有没有父母妻儿?定是有的吧,或许你们的家人朋友,也正在焦急寻找你们,就像姬道友一样。”
“你们肯定很不甘心吧?”
“如果有奇迹出现,把我们统统送出去,该有多好?”
……
许是多了这些草人,哪怕他们不能回应,也给了丹卿莫大的陪伴与安慰。
将所有的忐忑畏惧,全从胸中宣泄而出,丹卿莫名好受许多。
吸了吸酸楚的鼻尖,丹卿惶惶不安的心,突然有了主心骨。
他从不信奉不劳而获,怎能什么都不付出,便白日做梦妄图奇迹降临呢?
望着这些一动不动的仙人们,丹卿突然无比坚定道:“行至绝路,最忌讳的便是自怨自艾,有时候,被压垮肩膀的从来不是危难本身,而是溃败的心态。”说到这里,丹卿迅速擦净眼角湿润,他既像是在对草人们说话,又像是在激励鼓舞自己,“我不能被危难打倒,毕竟我现在还好好的不是吗?我只受了一点点的伤,只吃了一点点的苦,我健健康康,能走能跑,我完全没有理由放弃!”
“没错,就是这样,人不自救,天也难佑!”
丹卿用手指戳了戳嘴角,努力挤出灿烂的笑,然后抬高声音,激情四射地对草人们道,“朋友们,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靠自己,努力拼搏!努力奋斗!努力找出一条回家的路!”
四下皆寂,草人无动于衷。
这一刻,似乎风声都戛然而止。
“啪啪啪!”
丹卿马上卖力鼓掌,权当给自己捧个人场。
有模有样地喊完口号,丹卿一瘸一拐地跳到草丛边,蹲下身道:“首先呢,让本仙人,先来研究研究这紫葵草。”细细观察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植物,丹卿捻起一条枝叶,“初看外形,与山中藤蔓类并无二样,只是长得更肥嫩葱郁些。而且,也感受不到它们有何不同寻常。”
真真是通篇废话,一无所用啊。
丹卿托着腮帮,暗自腹诽,都已经沦落至溶洞,仙力全无,就算这紫葵草有猫腻,他也得有本事瞧出来才行呀!
“算了,不看它也罢,”丹卿挽尊地摆摆手,另想道,“这溶洞有山有水有活物,说不定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丹卿眼睛陡然亮如星辰,“对啊,还是先找同盟吧。”
丹卿兴奋至极,“你们且在这里乖乖等着,容我先去周遭查探查探。”
言罢,丹卿捡了根粗木当拐杖,当即出发。
沿路作着记号,丹卿瘦弱的背影,在山林渐渐远去……
这片小小天地,在失去丹卿喋喋不休的聒噪后,归于静默。
十多个僵滞不动的仙人钉在原地,如山似树。
唯有紫葵草欢快地摇曳着。
可惜,没人能读懂它们的热情。
事实上,就在前一刻,当丹卿触碰并夸赞它们肥嫩葱郁时,这些紫葵草可高兴了,尤其那几片被丹卿抚摸过的叶子。
它们雀跃地回蹭并亲吻丹卿的手,甚至争先恐后地向丹卿表达着喜欢之情。
此时此刻,直至丹卿的身影都望不见了,这些紫葵草仍面朝他离去的方向,努力挥动着藤蔓枝叶,每一次摇曳,仿佛都蕴含着等待千年万年的思念与膜拜……
溶洞内,丹卿从灰心到重振旗鼓,正竭尽全力,试图自救。
而溶洞外的世界,也因为丹卿的此番遇险,演变出难以预料的局势巨变。
魔域。
无畏宫。
正专注修行的源族残魂,好似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什么,倏地睁开他那双猩红的眼。
残魂眸中满满都是震惊意外,以及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澎湃。
紫葵草……
紫葵草仿佛感应到了源族最纯净最圣洁的血脉之力。
这怎么可能?
不对,为什么不能!
源族残魂蓦地起身,他已修炼出六分实体的面颊上,露出狂喜到几近疯癫的神色。
他要找到他,他必须马上找到他。
天道有眼,他们源族沉寂万万年的血海深恨,或许真的到了复仇的最佳时机。
“哈哈哈哈……”源族残魂仰天疯狂大笑,扬长而去。
第142章
距离溶洞与丹卿的同时消失, 已过去整整六个时辰。
黑崖再不复前些日子的热闹光景。
这里阴戾凛冽,气氛肃杀诡谲,仿若一座冒着森森寒气的坟冢。
南边矿山脚。
画地为牢的禁锢阵内, 所有矿工面色煞白,挤作一团。
他们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眼底盛满惊惧。
虽极力克制, 他们仍情不自禁地, 频频望向阵外那坨正在蠕动的、丑陋的粉色肉团。
——那是佟管事。
那团物体, 似乎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
巨大寂静的深渊, 只有佟管事“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像垂死挣扎的野兽。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曾风光无限的佟管事, 竟会变成这副面目全非、狼狈不堪的模样!
矿工们眸光都在剧烈颤栗。
一看到佟管事这般惨状,他们便不禁联想到那位可怕的仙君,以及那幕血腥凄厉的画面。
彼时,丹卿小仙君刚失踪不久,佟管事就被扮作小凌的冷面仙君,狠狠揪了出来。
佟管事自是百般狡辩否认, 他甚至还扬言, 说跌落溶洞, 纯属丹卿小仙君运气不好, 这都是他的命, 否则为何只有他被吸入溶洞, 而旁人却好端端的呢!
冷面仙君闻言,扯扯唇角,竟不怒反笑。
这般翩若惊鸿、芝兰玉树的人物温润一笑, 本该如沐春风,惊艳四座。
然而全场所有人,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光风霁月的仙君啊,分明是恶魔。
他笑容是如此的诡魅阴戾,好似噩梦降临,整片天地,仿佛都被他扼住致命的咽喉,随时都将崩塌破碎。
紧接着。
冷面仙君没有再给佟管事机会。
他出手了。
使的却不是仙法。
没人知道这个已臻化境的神君大人,怎会掌握如此多种失传许久的邪魔之术。
一道又一道黑暗酷吏的术法,漠然地加注在佟管事身上。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佟管事便想求饶告罪,但他没有机会了。
冷面仙君早已失去耐心。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便没想放过佟管事,他就是想让他生不如死……
所以,这位神秘的冷面仙君到底是谁?
为何尊贵的长留山白帝,都得乖乖顺从他指挥?
黑崖阴沉沉的,寒意愈演愈浓。
姬雪年面色肃穆,抱剑立于古槐一侧。
他静静凝望着盘坐于树下的容陵,眸光复杂且担忧。
古槐筛下遍地斑驳,似刀光剑影般,笼罩着那抹入定许久的隽秀身影。
光色波动,冷意纵横,容陵周身氤氲起朦胧灵雾。
它们由浅至深,愈加浓郁,渐渐的,时机终于成熟,灵雾倏然四散,然后无声无息地,充盈填满整座深不可测的黑崖。
这些灵雾,便是一位仙界大能最强横又脆弱的元神。
容陵元神几乎散尽,只余单薄纤细的一缕,透明地盘坐于原地。
看着那仅剩的一点元神,姬雪年面色颇为动容。
此时此刻,就连修为最普通的人,大抵都能轻松斩杀这位九重天太子殿下。
值得吗?
姬雪年犹记得,容陵向他提出这项计划时,他难以置信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