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54)
顾明昼自然不知容陵在想什么,他道:“你谎称在鹰祖秘境发现蕴含上古神气的灵植,已秘密交给兰陀境境主照养,然后屠浮就来了,所以你的猜测是对的?屠浮就是在找上古神气?倘若是这样,那他为何进都没进兰陀殿?兰陀殿已设重重阵法,他不可能来去自如。”
容陵回:“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
都不用近距离观察,就能确定是假的么?顾明昼蓦地轻笑出声,眼睛里蓦地闪烁出跃跃欲试的斗志:“容陵,假如真像你猜测的那般,今日的魔主屠浮,倒是不容小觑了。”
容陵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回九重天一趟。”
说完,立即消失在原地。
顾明昼一怔,摇了摇头,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那片红海棠。
容陵已经离开,他要不要去见丹卿一面?
然而事到如今,他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
天君寝殿位于北天中央。
穿过几重天门,容陵直奔仙岛林立中的紫薇宫。
他到时,天君与天后正站在仙池边喂鲤鱼。
两人说说笑笑,虽没有十分浓烈的情意,却也一直相敬如宾。
天后看见容陵,立即高兴地朝他招招手:“正跟你父君提到你,你就出现了。要不同母后回宫坐坐?把阿婵也唤来。这孩子还使小性儿呢,怎么都不肯出天宫赴宴,这都过去多久啦,还说怕退婚的事让四海八荒嘲笑!”
容陵看了眼容渊,给天后请安道:“阿婵孩子心性,再给她一些日子吧。儿臣今日来,是有事情向父君请教。”
“好,你们一个个都嫌我唠叨,我这就离开。”天后嗔一眼容陵,佯怒般领着仙子们款款离去。
仙池水雾缭绕。
没了投食的天后,红鲤鱼们纷纷远去,似乎也不怎么愿意亲近这对父子。
空气安静许久,容陵才硬邦邦道:“父君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么?”
容渊背着手沿拱桥下行,笑回:“你果然还是改不掉从前的急性子。”
容陵抿抿唇,瞥了眼走在身前的那道背影:“父君应该知道屠浮的图谋,你为何不阻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六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你为何眼睁睁看着魔域滥杀无辜,却无动于衷?”
“阿陵,你到现在还不懂么?就算你日后坐上天君之位,你也不能干扰天道轮回。有因必有果,生生死死才能造就不灭永恒。所以,学会静观其变,才是你作为未来天君的必修功课。”
“别跟我扯这些。”容陵不耐,“你直接回答我,屠浮究竟打算怎么制造出上古神气,源族人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归墟的恶煞之气从何而来?你既说有因才有果,那因是什么?”
容渊蓦地止步,他淡淡睨了眼容陵,似乎不理解他的急躁冲动究竟为哪般。
“阿陵,父君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譬如你最近的变化,父君就不知缘由,接下来我们不如聊聊你吧,这趟渡劫归来,你好像改变了很多。”
容陵面无表情地看着容渊,沉默片刻,他忽然扯了扯唇角:“你现在不说,那就永远别开口。你当真以为我查不到么?”告退前,容陵回头道,“替我同母后说一声,我下次再回来给她请安。”
“阿陵越来越有从前的样子了。”
寂静仙池旁,天后不知何时重返,她含笑望着容陵消失的方向,侧眸同天帝容渊道,“他是储君,那些事,他早晚得知道,你为何不说?”
“你也说他最近逐渐暴露本性,就他那愤世嫉俗的性格,让我怎么提先辈的龌龊事?”容渊闭了闭眼,轻叹道,“若廷儿还在就好了,阿陵终究不适合这个位置。”
天后愣了愣,黯然垂眸。
伤感片刻,她这才定神道:“廷儿已经不在,阿陵阿婵绝不可再出事。你也知他们未来还有大劫,尤其阿婵,你就不能破例一次,出面把事情彻底解决?我心里真的很不安。”
容渊苦笑一声:“你知我不能。不过你也别过于忧虑,屠浮生不出什么大事。”
顿了顿,容渊低叹道,“源族大势已去,如何都不会卷土重来,你又有什么好忐忑的呢?”
天后动了动唇,没有再开口。
她也不懂她在怕什么,或许这就是做母亲的通病吧。
……
海棠林落了整夜的花,天亮时,地面好似铺了层漂亮的绯色毯子。
丹卿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全身每处毛孔仿佛都在吐纳调息,轻盈得不得了。
神采奕奕地掀被下床,丹卿看了眼容陵留给他的讯息,知他又去处理公务,便放心地到海棠林里收集露水。
晨露清凉,刚好可以缓解宿醉之苦。
丹卿足足喝了两盏,才终于停下。
胡乱用袖摆擦干嘴角,丹卿动作微微一顿,莫名记起昨夜的那股奇异感。
也不知是否是在做梦,他恍惚有感受到某种神奇的吸引力,令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莫非是容陵?
难道他就那么饥渴难耐地想要亲近他?
也不晓得他喝醉后,有没有对容陵做出什么不矜持的举动。
大抵不会吧?
云崇仙人说过,他喝醉后一动也不动,最是老实。
可那是以前,他现在心里到底有没有揣着什么坏心思,他自己也拿不准呢……
思绪纷纷扬扬,丹卿不一会儿就把那股异样置之脑后。
他笑着捡起一片海棠花,凑到鼻尖闻了闻,内心由衷地感到舒坦愉悦。
如果日子可以一直一直平淡和缓就好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什么大事都不要发生,偶有波澜,亦能轻松解决!
那样的未来,光想想,丹卿就止不住嘴角流淌的笑意。
第118章
离开兰陀境后, 容陵的行踪,越发飘忽不定了。
有时候,丹卿上午刚跟容陵联络, 得知他人还在四海境内,待晚上再传信,他竟已身处北荒。
九重天小储君嘛, 忙碌才是常态。
丹卿表示非常理解。
正因为有容陵这些能者多劳的好神仙, 他方能过上优哉游哉的咸鱼日子呀!
只是——
每次回想起来, 丹卿都还蛮担忧的。
那日海棠林里, 容陵神色颇难看,仿佛受了什么挫。
旁的他也没多说,只告诉他,接下来他有许多事情要做, 恐不方便时时带着他。
二人长久相处,自不必日日夜夜都腻歪在一起。
丹卿应得十分爽快。
谁知他的善解人意,反倒惹得容陵极不痛快。
最后容陵走时,丹卿扯着他袖摆,半真半假地依依不舍一番,总算让这位挑剔且事儿多的神君殿下稍微满了意。
不知不觉, 已过大半哉。
衡山开始飘雪了。
清晨, 丹卿披着大氅,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树林。左右四顾片刻, 他微微踮脚, 在青松枝上掬了一捧雪。
用阵法将白雪悉心护住, 丹卿召来灵蝶,打算托它将这捧白雪送给容陵。
灵蝶临去前,丹卿心血来潮, 特地仿了句诗提在装雪的香囊上。
最后再检查两番,丹卿才笑着挥挥手,目送灵蝶远去……
收到这份特殊礼物时,容陵正好在魔域外围逗留,还未来得及入城。
望着冰凉凉软绵绵的香囊白雪,容陵忽地轻笑出声,这一笑犹如艳阳破冰,嵌在他眉眼里的风霜也一扫而空,只剩愉悦。
留意到香囊上的诗字,容陵定睛细看,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那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衡山无所有,聊赠一捧雪”,竟是仿的“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容陵几乎能想象到,丹卿提诗时的俏皮表情。他总是有许多的小心思、小想法,就算没有他,他也可以把日子过得轻松有趣。
与丹卿相处,哪怕日日无事发生,也定然充实有趣。
丹卿这个优点,既让容陵欣赏,又多多少少有些吃味。
因为他太过于贪婪吧。
他不甘心只做丹卿生命里的点缀,他想成为他最特殊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