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47)
丹卿认认真真回:“不,我不想你们死,我希望你们都活得好好的,尤其段冽,如果他死了,你们还会放我回去吗?”
当然不会。
肃王倘若有个万一,杀了他都不算陪葬,而是赎罪。
卫六稍微放心,但没有马上答应。
穷山恶水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熬下去,情况着实不妙。
尤其肃王段冽。
要不试试?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再糟糕了。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无论谁死,卫六心里都不好受,这些日子,他每天看着兄弟们日渐虚弱,却无能为力,委实窝囊。
就算这小白脸儿中途真使诈,中招的也只有他。
他们还有逃的机会。
思及此,卫六面目狰狞地举起剑,恐吓丹卿道:“你要敢耍花招,老子立马……”
丹卿接话:“杀了我。”
卫六:……
丹卿高兴地把啁啁放回马车,然后把手腕递给卫六,催促道:“快点系上绳索。”
卫六愣了愣,仿佛有团火噎在喉口。
这小白脸儿抢他台词干嘛?
卫六没好气地用绳索,把自己左手,以及丹卿的右手,紧紧绑在一起,还打了个死结。
“早去早回,我们现在出发吧!”丹卿望向还未大亮的灰蒙蒙天际,迫不及待道。
再度被抢话的卫六很郁闷。
给值守暗卫交待了声,卫六阴恻恻一笑,猛然拽着丹卿大步往前疾走。
他故技重施,准备让小白脸狠狠摔个跟头。
然而他计谋落了空。
不知小白脸儿早有准备,或是太兴奋,他竟一路小跑。很快,便是卫六被他扯着往前赶。
一路往山林深处行,丹卿用外袍做了个布兜,采了很多随处可见的药草。
譬如九里香、风轮草,还有车前草等。
太阳逐渐从山头升起,丹卿走得脸颊通红,他抹了抹额头密汗,轻喘着气说:“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就……”
话语戛然而止,丹卿眼中亮起一簇不可思议的光,他指着对面悬崖峭壁,问卫六:“你快看,那是不是天星草?”
天星草?什么玩意儿?
卫六踮脚往那头张望:“哪儿呢?”
丹卿语速极快:“悬崖山巅,你有没有看到一片闪闪烁烁的星点,那是天星花的光芒。”
卫六两眼茫然,他好像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丹卿急得一扯绳索:“快快快,翻山过去。”
两人狼狈得像狗,毫无形象地吐着舌头哈气。
丹卿身躯虽单薄,此时却爆发出巨大能量。
天星草啊!
此草多生长在仙地。
早前丹卿曾听同僚提过,人间灵气聚集的福地,也会长出天星草。
比起仙地,人间天星草的药性自然逊色许多,但用在凡人身上,绝对绰绰有余。
道路艰险,卫六都要累死了。
丹卿越疲惫,却越兴奋。
卫六看着身旁精神抖擞的丹卿,气得胃疼。不,他就算是力竭身亡,也绝不能被这个小白脸比下去。
越过山头,当丹卿真真切切地,看到长在峭壁上的天星草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真是天星草,卫六,你赶紧抱住这棵古树,用绳索拽着我,我趴下去把它摘上来。”
卫六气都没喘匀,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卫六准备妥当,丹卿趴在崖边,半截身子探到峭壁下,他伸出手指,努力地去够,却总是差那么点儿距离。
“老子不行了,你采到没?”
丹卿哪有功夫搭理卫六,他脖颈青筋都凸起来,额头汗水一滴滴,坠落到崖底。
不行,还是够不到。
全身血液冲到脸颊,丹卿脑袋都有些昏沉。
他晃了晃头,最后只能用脚勾住藤蔓,稳住重心,然后试图用树枝把天星草往上捞,再去摘。
当树枝拨动天星草茎秆,上面的碎花扑簌掉落。
丹卿心疼得快要死了。
好在最后的最后,天星草顺利到手。
丹卿开心得想哭。
他小心翼翼捧着天星草,看都没看快要脱水的卫六:“快,我们赶紧回去。”
卫六:……
两人循着原路,重复翻山越岭,终于回到落脚地。
时至黄昏,丹卿满脸沾染脏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拽着绳索另头系着的卫六,像牵着一条垂垂老矣的病狗。
漫天霞光旖旎,驻扎地的氛围却阴森诡谲。
丹卿刚回来,脸上笑容还来不及掩饰,便对上一双冷冷盯着他的黑眸。
第34章
枞木高大蓊郁。
段冽站在树冠之下, 分明瘦骨伶仃,却散发出不容人忽视的威势。
他面无表情,眼瞳极深, 黄昏暖色亦无法渗入其中。
丹卿怔怔望着段冽,笑容凝在嘴角。
卫六本想先坐到地上喘口气儿,见段冽满面山雨欲来, 他惊得绷直脊背, 哪还有半分“老弱伤残”的颓态?
卫六心虚得很,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 不敢去看肃王段冽。
枉顾命令、擅自离队,甚至带走人质,这些都是极其忌讳的大罪。
他不犯则已,一犯竟全部沾染上了。
丹卿心知卫六的难处, 便上前一步,努力把怀中天星花,以及杂七杂八的药草,都展示给段冽看:“卫六只是看着我去摘药草。”
言外之意是,他很尽责,我没跑。
因为两人被绳索绑在一起, 丹卿动时, 绳索也跟着晃了晃。
段冽淡淡睨了眼绳索, 直接无视丹卿, 意味不明地扫向卫六。
此时此刻的卫六, 满身狼藉, 体力不支,哪还有半分.身为暗卫的机警与敏锐?
不知想到什么,段冽眸光更加阴骘, 他口吻冰冷,却含着满满嘲讽意味:“他摘的药草,你认识?你敢用?行,那让他给你治?”
卫六只觉头顶压下一座五指山,都快把他压扁。
起初,卫六并不相信“楚之钦”。
那劳什子的“灵草”天星花,卫六都曾在心里生疑,说不定这是楚之钦耍的花招,能把肃王骗得团团转的人,他卫六估计就一碟开胃小菜,还不够他瞧的。
然而摘取天星草的凶险,实打实存在。
当时情形,稍有不慎,楚之钦便会跌落峭壁,葬身崖底。
卫六左右矛盾,一方面,他确实瞧不上楚之钦;另方面,他又觉得,今日与他相处的这个楚之钦,似乎没那么糟糕。
倘若这些都是楚之钦的伎俩与手段,那他卫六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卫六思来想去。
最后顶着巨大压力,朝段冽拱手:“属下愿意一试。”
段冽目光在他头顶停顿片刻,轻嗤一声,转身离去,似是默许的意思。
望着段冽单薄瘦削的背影,丹卿有瞬间晃神。
他是肯让他给暗卫们医治的。
段冽那些话,既存着敲打卫六之意,也是在威胁警告丹卿,别试图耍心机玩手段。
丹卿说话作数,但凡用在卫六身上的药,他自己先嚼碎咽下去,然后或煮汤让卫六喝,或磨碎敷在他伤口。
至于天星花,直接服用就可以。
这种带着灵性的仙草,于体质有极大增益,无伤病可强化体魄,有伤则能加速痊愈时间。
但是,绝大多数暗卫都不稀罕。
只有极少数愿意服用天星花。
丹卿没办法,便将剩余的天星花草制成丹丸。
整个晚上,丹卿都守在篝火旁,他用捡来的缺口罐子熬制浓液,再搓成丸子,好生封存。
睡过一宿,被丹卿医治过的人,都有大幅度好转,主要还是天星花的功劳。
又有部分人肯让丹卿看病了。
当然,段冽和另些伤势稍轻的暗卫,仍按兵不动。
丹卿暗暗着急,却也知道,段冽担心他心存歹计,必须留一部分人,以作筹谋。
那些无甚大碍的暗卫便算了,可段冽不行。
牢狱长久以来的折磨,已把他原先强健的底子掏空,他才是最该让他医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