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24)
这一点,薄野冀无法推诿。
就算林慕昭将手中匕首狠狠刺向他,似乎也无可厚非。
可薄野冀心里,却生出一丝不现实的期冀。
如果林慕昭能对他多一点信任,那该多好?如果他能和这世间的其他人不一样,那该多好?
终究只是奢望吧。
薄野冀告诉自己,没关系。
从他来到世上的那一刻,便注定孤寂,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不需要。
就让这一击,彻底结束他与林慕昭的因果吧。
“薄野冀,你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死一般的沉寂里,林慕昭忽然抬头,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嗓音喑哑地问。
薄野冀能感受到林慕昭话语里的无助和哀伤,他有些动容,但最终,他只是扯扯唇,自嘲一笑道:“我说,你就信吗?”
林慕昭几乎是用嘶吼的语气怒喊出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心神一震,薄野冀僵硬在原地,他如梦初醒般,定定望向濒临崩溃的林慕昭。
他整个人好像都在燃烧,周身升腾起熊熊火焰。违和的是,他眼里,却蓄着两汪泪水。
薄野冀心脏像是被蛰了下,痛意弥漫开来。
他忽然觉得,是他错了。
无论林慕昭是否相信他,他都该第一时间向他解释。
林慕昭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死去的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家人,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至少他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他定罪。
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可怜自尊心,拿他和林慕昭过往的情分来赌,真的值得吗?
明明不该这样的。
薄野冀突然搞不懂,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他的处理方式,怎么会这么糟糕?
他居然把林慕昭置于这般两难境地?
“我也不想杀他们……”这一刻,薄野冀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第一次在弱小的人类面前服软,他的语气有愧疚有委屈,也有些懊恼,“我发现时,他们被已经制成最恶毒的傀儡,不算活着。但是,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也不会……”
薄野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侧着身子,几乎不敢去看林慕昭的眼神。
“说谎,就是他杀的,就是他!他只是在找借口,哥哥,你杀了他好不好?”林阿筝情绪激烈,她哀求地跪在林慕昭脚边,哭得发抖,“杀了他,杀了他,哥哥你帮我杀了他……”
林慕昭浑身无力,既觉得解脱,也觉得疲惫至极。
他试图把妹妹扶起来:“阿筝,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薄野冀他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他……”
林阿筝神情陡然变了,她讥讽地看着林慕昭:“你居然信他?你恶不恶心啊!你不是我的哥哥,你不是,你怎么能包庇他?”
大声咆哮完,柔弱的林阿筝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股巨力,她夺过林慕昭手里的匕首,用力刺向薄野冀,怒喊道,“去死吧。”
薄野冀可以避开,但他没有躲。
噗嗤一声,刀尖刺穿薄野冀的胸膛,绽开血花。
林慕昭面色惨白。
薄野冀却对他笑了笑,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说到最后的“交待”时,薄野冀眸色阴翳,像是被恐怖的黑暗席卷。
捂着受伤的胸口,薄野冀缓步往屋外走,与林慕昭擦肩而过之时,他低语道:“等事情解决,我再回来找你。”
雪越下越大。
林慕昭闭了闭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那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慕昭再没见过薄野冀。
林阿筝的状态很不好,她拒绝和林慕昭交流,因为她打心底恨他。
林慕昭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守护在妹妹身边。
春天到来的时候,薄野冀终于回来了。
他站在绽满绿芽的树下,朝林慕昭微微一笑。
林慕昭怔怔看着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薄野冀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不错,他温声对林慕昭说:“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们了。”
这句话就像是世间最美好笃定的誓言,那么让人感动。林慕昭鼻尖酸涩,他抱着刚洗完的一盆衣服,把头垂得很低:“薄野冀,”他声音又轻又细,“我得照顾阿筝,我不能跟你走了。”
“好,”薄野冀并没有发脾气,他点点头,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我替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后面几年,林慕昭一直留在金陵照顾阿筝。
隔三岔五,他会收到薄野冀的书信,薄野冀总有办法把新鲜的花果糕点送过来,都是他途经地区的当地特色。
看着含苞待放的桃花,林慕昭仿佛与薄野冀一起走过了烂漫春日。
感受着黄沙的温度,林慕昭就好像和薄野冀并肩站在荒漠里……
他们没有在一起。
却以另外一种形式,再也没有分离。
幻境里的时间飞快流逝。
崖松作为一只鸟,一直留在丹卿身边,他看他把薄野冀的每封书信,都妥善珍存起来。
与其说,这是薄野冀写给林慕昭的书信,不如说,是容陵写给丹卿的。
不知不觉,他们都不再是最初的薄野冀与林慕昭,隐藏在这两具身体里的自我,都慢慢被挖掘了出来。
幻境里的故事,在没有完全展开的时候,就已被丹卿他们成功改写。
结局不算悲,亦不算完全的喜。
是鹰祖还不满意这个结局吗?为什么他们仍困在幻境里?
崖松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一年一度中秋夜。
林慕昭坐在庭院廊下,独自赏月。
他望了眼坐在身旁的小鹰雕啁啁,托着腮,自言自语般呢喃道:“啁啁,你说,薄野冀现在在做什么呢?”
崖松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他哪里知道呢?他现在只关心他们是不是得在幻境里老死,才能彻底离开。
扑腾着翅膀,崖松沮丧地仰起脑袋,却见皎洁月光下,一抹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对面屋顶之上。
也不知在此独自停留了多久。
是薄野冀,是容陵殿下!
崖松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他现在可以回答丹卿的问题了。
“薄野冀在看你,他在看你!”
林慕昭被啁啁连串的啾鸣声惊到,他诧异地看着啁啁,慢半拍地,随它视线向高处望去。
微风徐徐。
吹动那抹玄色衣袂翩跹。
纤尘飞舞,薄野冀乘着月光,微笑着,向他踏空而来。
林慕昭愣了片刻,随即含泪匆匆跑下台阶,再无顾忌地迎向薄野冀。
幻境倏然停止。
定格在他们双向奔赴的这一瞬间。
崖松被强大力量推挤出幻境的时候,无语地想。
嗯,一定是鹰祖他想看这久别重逢的一幕,所以才迟迟不肯放他们出去吧?!
第96章
“恭喜, 你们通关了。”
鹰祖的声音响彻在苍茫天地。
容陵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有瞬间恍惚,很快便又恢复清明。
他望向四周, 这里独他一人。
“你知道么?”鹰祖突然开口,似悲似喜道,“在你们之前, 没人能改变这个既定的结局。”
容陵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 以及骄傲:“丹卿他, 和那些人不一样。”
鹰祖低笑出声:“是啊, 他很好。在你们的世界,你们一定很幸福吧?”
容陵闻言愣住,他眼睫低垂,沉默许久, 另起话头问:“幻境里关于源族人的描述,真实存在吗?”
鹰祖讶道:“自然存在。”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鹰祖发出连串嘲讽的笑声,“有意思,在你们的世界,源族人该不会都已经被抹除痕迹了吧?”
容陵眉心微动。
他的反应已然证明一切。
鹰祖轻嗤道:“果然, 像是那群白痴干得出来的事。”顿了顿, 鹰祖不屑道, “混沌之初, 源族人才是万物起源。这世间一开始哪儿有什么六界仙妖魔?只是源族人大概也没想到, 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生灵, 最终会因为觊觎他们的力量,而将他们赶尽杀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