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62)
“你怕我会死吗?”丹卿没有用渡气的方式替容陵取暖,他双手捧起那冰凉僵硬的手,捧到嘴边,呵出一股股暖热,用自己的体温,去慰藉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恐惧,“容陵,我不会死的。”
容陵怔怔望着丹卿。
一瞬间,他眼底闪过无数情绪。
相信?狐疑?心疼?还是疼得快要死掉的难过……
“你的手好冷啊,怎么捂了那么久都捂不热?”丹卿用力搓了搓容陵的手,然后低眉,在他手背深深印下一吻,“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
丹卿抬起眼,睫羽轻掀,微颤,像蝴蝶纤薄的翅羽,俏皮又狡黠。
容陵喉口酸楚,呼吸都快停滞,偏偏丹卿却要在这个时候故意撩拨他。
“我真的不会死……”丹卿重复道。
“十成十的把握吗?”好半晌,容陵终于听见自己的嗓音,锯木头般嘶哑沉重,甚至不如凡间八九十老翁中气足。
不愧是容陵,总是能在第一时刻直击要害。
丹卿看着容陵生出红血丝的眼睛,老老实实道:“待我彻底掌握力量,不死的概率能提升至九成。”
“九成……”容陵低喃。乍听之下,确实极有希望,可仍有一线危机绷在心弦。这一成灾难无论降临在谁头顶,便是百分之百的毁灭。
丹卿道:“已经很好了。”
容陵当然明白,事不关己,自是该为九成活下的几率欢天喜地,事若关己,那一成凶险,便是时时刻刻悬在脖颈间的利刃。
他笑容已十分牵强:“阿卿,你索性与我一次说个明白,还有什么隐患,你全都告诉我吧,我受得住。”
丹卿心想,容陵说这话时,定然不知自己表情如何。
他看不到,但丹卿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真是……难看得很。
丹卿伸手抚平容陵紧蹙的眉,故作轻松道:“别皱巴着脸,都不好看啦!”
容陵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可再怎么挤,都是别扭拧巴的。
“容陵,所有人都可以为我的决定而感到愉悦庆幸,唯独你一人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丹卿定定望着容陵的脸,眼底略微湿润,“虽然你现在的样子不够英俊漂亮,但你本就应该为我的决意冒险而感到悲伤、忐忑、不舍,还有痛苦。容陵,这世上也唯有你一人拥有如此资格,所以,你可以为我感到难过,直到我重新回到你身边前。”
丹卿嘴角含着笑。
他眸中虽有泪花,眉眼却恣意张扬。
这样明媚的一张脸,耀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见容陵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丹卿忽地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容陵脖颈,故意将唇贴在他耳廓道:“容陵,其实我在哄你呢!”
丹卿呼出的一圈圈热气,仿佛带着夏天独有的燥热潮湿,容陵忍着那一路直痒到心尖的痒意,并没有闪躲:“嗯,感觉出来了。”
“那我有哄到你吗?”丹卿俏皮地往后仰了仰头,两人微微分开些距离,眼睛对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彼此之间的气息相互勾缠,不分你我。
“嗯。”容陵嗓音低沉,他俯首朝丹卿靠近,像是在玩一场你追我逐的游戏。
额头相抵,容陵唇贴着丹卿的唇,却没有更缠绵深入的举动。
“容陵,”丹卿轻声道,“接下来,我会在归墟感悟提升阿娘留在我神魂中的功法,然后去埋骨之地祭奠源族亡魂,最后我想再去青丘看一眼族人。如果一切顺利,我会以己身为阵眼,引天地原始之气,引渡所有的残魂碎片重归轮回,若彼时我仍有余力,我想……”
“你想什么?”容陵声音沙哑,尾音也在颤栗。
“如果可以,我还想送你一份惊喜。”
“阿卿……”
两人仍保持着唇与唇相贴的动作。
说话时,上下唇翕合,带动而来的相互摩挲与柔软触碰,明明不是接吻,却更亲密。
“但惊喜我要先保密。”丹卿话语戛然而止,他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早。
介时他心中所想如果成功实现,留给容陵的必然是意外之喜。
但愿一切都能顺顺利利,若失去的亲人能重新回来,容陵定也能获得一些慰藉与对未来的期待。
慢慢抬起眼皮,丹卿近在咫尺地望入容陵眼眸。
爱人的眼睛一定是春天最柔情的湖水,单单看着,便能在心底泛起涟漪,勾人沉醉深陷、不舍分离。
丹卿缄默了会儿,再开口,言语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容陵,你听我说,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渡化高阶魔煞,除非亲手杀死他们。可我更不愿他们苦苦挣扎至今,终究灰飞烟灭。"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体内蕴藏的源族之力,源自源族子民世代的信仰,现在他们别无选择,所以由我来替他们做决定。如果还有让他们重生希望的可能,我想,我一定要去争取。"
容陵猛地转过头,仿佛听不下去了。
“容陵,你一定要好好听我说,好吗?”丹卿双手捧住容陵下巴,祈求他正视他的脸。
双眸再次相对,丹卿忽然发现,容陵正在流泪,眼中的血丝犹如荆棘般灼烧般刺痛,滴落在丹卿手背上。
一滴,两滴……
轻轻砸落在丹卿手背。
“啪嗒。”
“啪嗒。”
不是眼泪,而是心碎的声音。
是两颗心同时碎裂。
丹卿喉结艰涩滚动,他忍着酸楚,继续道:“容陵,我并不会消失,我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当雨飘下时,或许我会落在你掌心;当风起时,或许我会抚过你的脸颊。你看海看山赏花赏云时,我便是海,是山,是花,是云。容陵,我会一直看着你,你也要一直看着我,我会回来的,可能等待的时间比你我想象中更长更久,但我会回来,有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一遍一遍,丹卿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他慷慨地给予容陵承诺,他笨拙地试图冲淡离别在即的悲伤。
容陵眼眸猩红,却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阿卿,你凭什么小瞧我?”
他指腹摩挲着丹卿下颔,似笑非哭,“原来在你心里,现在的我竟如此脆弱,一点痛苦都承受不起。也是,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痛……”容陵神思恍惚地低声呢喃着,随即,他目光怜惜地落在丹卿眉眼,柔声道,“阿卿,我从不后悔我人生的每一次选择,你实在不必为我如今的境遇感到愧疚,用我前半生的辛劳换取自由和爱情,再划算不过。只是若能重来一次,我相信在所有面临关于你的决定时,我会做得更好。”
丹卿紧紧握住容陵的手:“嗯,你是容陵,哪怕你只是一介凡人,你也是容陵。”
“既然已经作出决定,就别因我而瞻前顾后,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这一次,阿卿,换我在背后默默注视你,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好。”
“去吧。”
容陵退后一步,收回两人交握的手,他动作果决而笃定,不再留有一丝眷念。
空中只剩下丹卿的手,孤独地停在原地。
丹卿怔怔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萧瑟的风卷起夕阳黄沙,那凌厉绝艳的俊脸不仅未被模糊轮廓,风越劲,反而愈显坚毅强韧。
容陵周身气势如虹。
恍惚间,谪仙上神再现世间。
不再刻意示弱博取怜惜的容陵,当真令丹卿有些陌生了。
……
天地流转,大道浩渺。
日夜调换间,丹卿手结莲花印,已是三日不眠。
灵雾萦绕其周身,远远望去,像一幅圣洁又玄奥的古画。
容陵倚在巨石上,时而看向丹卿,时而扫过黄沙,与凶恶的不死鸟四目相对。
又四日,静止不动的丹卿终于有了反应。纯净的灵雾全部洇入他身体,他眸中似有金光流转,一刹那却消失不见。
“顺利吗?”容陵问起传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