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16)
抱膝坐在悬崖边, 林慕昭嘴唇翕动:“那个,你现在还在这里吗?”
薄野冀暴跳如雷:“什么这个那个,本尊难道没有名字么?”
林慕昭顺着他的话问:“哦,那你叫什么?”
薄野冀口吻不情不愿的:“薄野冀。”
林慕昭见他态度有所好转,便扭头望了眼周遭,不解道:“你的声音, 似乎一直离我很近。可这里除了我, 并没有任何活物。你到底在哪里?”
薄野冀这次沉默的时间, 比上次更长, 就在林慕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 耳畔竟传来他傲娇又别扭的话语:“因为一桩意外, 本尊暂时与你绑定,所以彼此能够互相感应,类似于患难与共的关系。简单来说, 只要你以后听本尊的话,本尊定会罩着你。”
哪怕极力压制,薄野冀的语气,也含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仿佛说得并不那么心甘情愿。
林慕昭狐疑,他本不是生性多疑的人。
但这只鹰雕的话,林慕昭实在不敢轻信。
于是林慕昭试探地问:“如果我答应你,你能把我送回我妹妹身边吗?”
想到阿筝,林慕昭难掩哀伤,他喃喃道,“爹娘去世后,我与阿筝相依为命。她今年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姑娘,如果没有我,往后的日子,她到底该怎么活?!”
薄野冀毫无所动:“暂时不行。”
林慕昭:“为什么不行?”
他不问还好,一问薄野冀就火大,他怨气冲天道:“还不都怪你,要不是……”察觉到即将说漏嘴,薄野冀话语戛然而止,他冷哼一声,“本尊为治疗你,耗费了太多精元。这座山因封印解除而拔地飞升,悬浮在高空,本尊需恢复流失的精元,才能带你离开这里。”
为救他而耗费大量精元?林慕昭怀疑这只鸟在说谎,可他没有证据。
紧接着,薄野冀高傲道:“从今天起,你必须听命于我,努力加快本尊复原的时间。”
林慕昭蹙了蹙眉,长睫掩住眸中深色。
尔后起身,沿原路返回:“你希望我怎么做?”
薄野冀见林慕昭天真又好骗,不由有些得意:“首先抓几只野鸡山兔,就地烧烤,本尊需汲取能量,才有力气修炼。再寻个地方搭建木屋,给本尊提供吸取日月精华的宝地。然后每天呢,你都得给本尊准备三顿正餐,外加一顿夜宵,要全荤不要素。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本尊精元在你体内,每隔一段时间,你须得放一碗血,献给本尊,让本尊……”
天气晴朗,碧蓝天空澄澈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茂密灌木丛上,一只黑色小鹰雕仰躺着晒太阳,不停发出惬意的“啾啾”鸟鸣声。
林慕昭沿路经过,顿了顿,后退两步,站定在灌木丛前。
随后,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捉住肥嘟嘟小鸟,用指尖戳了戳它柔软肚皮。
“蠢货!你在干什么?”薄野冀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小鹰雕也瞪圆绿豆眼,愤怒嘶鸣:“啾啾啾……”
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林慕昭脑海。
阳光下,林慕昭眼睛呈现出漂亮的浅棕色,他眉眼弯起,认真望着掌心小鸟,好脾气地问:“小鸟,你是薄野冀吗?”
薄野冀:……
薄野冀:“它不是。”
小鹰雕:“啾啾啾。”
林慕昭歪了歪头,不大相信的样子:“真的吗?”
薄野冀:“真的。”
小鹰雕:“啾啾。”
林慕昭眼底笑意更浓,他点了点鹰雕毛茸茸的脑袋,含笑道:“羽毛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如果你真的不是薄野冀,以后就乖乖当我的小宠物好不好?我每天都捉肥虫喂你哦!”
薄野冀:……
这蠢货,是在故意玩弄他吗?
小鹰雕暴怒,它倏地伸出利爪,狠狠划伤林慕昭白皙手背。
与此同时,小鹰雕身体一僵,右爪也沁出一道血迹。
这样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林慕昭的眼睛。
望着小鹰雕受伤的右爪,林慕昭神色恍惚,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随即捡起石子,在自己手背用力划出一道伤痕。
相应的,小鹰雕身上,也神奇的多出一道伤口。
还想再验证一次,林慕昭毫不客气地拔了根鹰雕黑羽,疼得小鹰雕暴怒嘶鸣,可林慕昭却没有任何影响。
原来……如此吗?林慕昭忽然有些想笑。
他和这只鸟,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竟然是他?!
林慕昭做这些举动时,薄野冀一直冷冷审视着他。
这个凡人,倒是有些小聪明。
但薄野冀并不畏惧,或者说,他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般冲动易怒。
“你很高兴?你以为,这样就能主宰本尊的生死么?”
语罢,小鹰雕静静仰眸,与林慕昭对视。
尽管它现在的模样过于滑稽,可林慕昭能从它碧幽眼底,看到两股深不可测的黑色漩涡,强悍到能吞噬天地。
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慕昭几乎喘不上气。
主动移开目光,林慕昭轻声道:“我只想回到我妹妹身边,你如果答应我这个请求,我不会用这件事情威胁你的。”
“威胁我?”薄野冀冷哼一声,轻蔑道:“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不自量力的蠢货。”顿了顿,薄野冀又道,“也罢,本尊没时间同你耗费,待本尊恢复实力,解开你我之间的枷锁,便将你送回凡尘,互不相干。”
林慕昭眼中亮起小小的星光:“好,一言为定。”
此后几年,薄野冀与林慕昭同住魔皇山。
一人一鸟虽争吵摩擦不休,日子却也顺利过了下去。
他们分工极明确,林慕昭主要负责砍柴打扫等一系列琐碎事务,薄野冀则专心修炼,以及做饭。
本来做饭这一项,是隶属于林慕昭的本职工作,至于最后为何会劳烦薄野冀亲自动手呢?
别问,问就是林慕昭做的饭菜,实在是过于难吃,简直难吃到难以下咽。
彼时,林慕昭烤的鱼、煮的汤、烧的菜,险些没把馋了几千年的薄野冀当场送走。
小鹰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它跳起来就去啄林慕昭的脸,结果以两败俱伤而收场。
薄野冀觉得林慕昭就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伺机报复他罢了。
林慕昭其实也很委屈。
他记忆当中的自己,分明非常擅长厨艺。
与妹妹阿筝相依为命的几年时光,皆由他亲自下厨,且他烹饪的饭菜,也曾屡屡得到妹妹阿筝的赞美与肯定。
可他如今的水准,为何会直线下滑呢?
林慕昭百思不得其解。
林慕昭曾以为是自己手艺生疏的原因,于是他兢兢业业不停练习。
一条条烤鱼、一盆盆鲜汤、一盘盘炒菜,林慕昭倒不嫌累,但薄野冀崩溃了。
不就是做饭吗?行,他自己来,这总可以了吧?
林慕昭:……
三年眨眼而逝。
林慕昭相比于曾经的自己,变化显著。
已满十八岁的他身量拔高不少,五官更加立体精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竟被这里的灵气,以及薄野冀的好厨艺养得水水嫩嫩的,且白里透红,就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儿,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掐一掐。
这几年,两人同住扶桑树下的小木屋里。
薄野冀大多时间都在修炼,偶尔整月都不走出房间半步。
林慕昭独自生活,难免有些伤感孤单,为避免想到妹妹阿筝,他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譬如在山中捉些野鸡野兔,豢养在围栏里。又开垦几块菜园,种些口感鲜嫩的野菜。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薄野冀终于从一只巴掌大的小鹰雕,恢复成威风凛凛的神气大鸟。
夜色深深,皓月当空。
扶桑树顶,一只黑色鹰雕倏地展开巨大羽翼,一跃而下,还炫技地在半空做出各种漂亮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