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72)
不爱之后,像容陵这样端方刚正的神君,也会显露出阴险恶劣的一面吗?
丹卿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他对容陵,似乎仍抱有期待,无论怎么想,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给容陵找理由找借口,这太不客观了。
路上行了三四天,丹卿方抵达凫丽郡。
无论是在青丘做狐狸,还是在九重天做丹仙,丹卿都鲜少出门。
同容陵相处的那些日子,他跟着容陵东奔西走,所去之处,都抵得上他从前外出的总数了。
来到完全陌生的凫丽郡,丹卿毫无头绪。
他神识颇弱,不足以扫荡整座城郡。就算神识足够,不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也极容易遭受未知攻击。况且大张旗鼓的寻找容陵,似乎也不妥。
站在来来往往的仙道,丹卿挠了挠头,决定先买一张凫丽郡舆图。
丹卿摸索着,刚找到就近有兜售舆图的小摊儿,好巧不巧,就听到下面这番尴尬的对话。
“老朽瞧这位仙君俊逸风倜傥、气度非凡,莫不是也为锻造神器而来?仙君您请看,老朽这里有直达黑崖的符箓,有《六界锻造大师实录》、《如何辨别真假晶矿》,还有……”
“不必,一张凫丽郡舆图。”白衣仙君冷冷打断。
生意明摆着没得做了,商贩老头儿也摆不出好脸色,他敷衍地丢给白衣仙君一粒黑豆子,怪声怪气道:“输入灵力即可。哟,这位年轻小郎君,您需要点什么呀?”
眼尖地瞅见丹卿,老头儿立即换上一张殷勤的笑脸。
丹卿偷溜失败,只好窘迫驻足,他指着正欲离去的白衣仙君,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同他一样,来粒豆子。”
老头儿都气笑了。
来凫丽郡的仙人,还真没几个像他们这样穷酸小气的,今儿他真真开了眼。
正正经经买完豆子,丹卿揣在怀里,准备走人。
“且慢。”男声突然清清冷冷道。
丹卿迟疑地回过头,指着自己鼻尖,问白衣仙君:“道友是在叫我?”
“嗯。”白衣仙君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张古雕刻画般完美无瑕的脸,也袒露在阳光之下。
“叫我作甚?”丹卿歪着头,很是迷惑不解。
白衣仙君微抬下颔,自报家门:“长留山,姬雪年。”
“哦哦。”丹卿搞半天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他名字啊,丹卿忙拱手,“原来是姬道友,幸会幸会,我叫丹卿,很开心今天能认识道友。不过现下我还有急事要办,就不在此多加逗留了。姬道友,咱们有缘后会有期。”
敷衍又不失礼貌地告别,丹卿匆匆转身。
走了没几步,丹卿脑中灵光一闪,又倏地止步。
第129章
姬雪年?
长留山白帝姬雪年?
他在凡尘真正的渡劫对象?二皇子段璧?
意识到这点, 丹卿的心仿佛都在颤抖,他僵着脖颈,缓缓回头。
大抵过于震惊, 丹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唇也略微张开。
阳光落在他脆弱的睫毛上,乌黑若鸦羽。眨动间, 似有星辰光点簌簌坠落。
相比于丹卿的满目惊愕, 姬雪年表现得相当平静。
他好整以暇地行到丹卿身旁, 大大方方打量着丹卿, 然后微启他好看的两片唇瓣:“看来你已经记起我是谁。”随即又淡淡道,“你说话的口吻,与凡间极为相似。加上,你又是狐族。”这话大抵是在解释, 他为何能一眼认出他就是楚之钦。
丹卿面上并没再遇“故人”的喜悦,他讪讪一笑,倍感拘束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敢问帝君是何时回的仙界?”
白衣仙君口吻轻飘飘的:“托你的福,本君在凡间一直活到寿终正寝,方才回到长留不久。”
丹卿更加无地自容, 他羞愧地垂下头, 讷讷问:“帝君的劫可成功渡化了?”
“已渡。”
“这便好, 这便好!”
丹卿长舒一口气。
不知怎的, 面对姬雪年, 他好生紧张。
情不自禁地揪紧衣袖, 丹卿神情愈发尴尬,一时之间,丹卿也摸不准, 姬雪年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迅速偷瞄了眼白衣仙君,丹卿向来识时务,他当即露出极诚恳的表情,拱手向白衣仙君认错道:“还望帝君海涵,凡尘桩桩件件,全是小仙的过错疏忽,若非小仙误认渡劫对象,帝君定然不会吃尽苦头。”
姬雪年抬手示意道:“无碍,本君下凡渡劫,本就是为了吃透爱情的苦。多亏有你,本君才能苦上加苦。”
“……”
丹卿一时竟不知姬雪年是在讲真话,还是在刻意埋汰讥讽他。
姬雪年见丹卿默不作声,颇大度地道:“你放心,本君已知晓事情原委,你是带着上界记忆下凡,这一错便是步步错,归根到底,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日后你不必一直对本君心存愧疚。”
丹卿眼角一抽,反倒被白衣仙君的话噎了下,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挺无辜的。至于对姬雪年的愧疚,丹卿有是有的,但不多。
“那……小仙就多谢帝君的体谅了?”
白衣仙君微微颔首,颇正经的模样。
丹卿挠了挠脖颈,突然生出有那么一丢丢的窒息感。
这位白帝姬雪年的性情,与凡尘的皇子段璧,当真是极不相同。
与他交流,怎么总有种莫名的怪诞效果呢?
“帝君果然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丹卿生疏地拍了一通马屁,他实在不知该怎么与姬雪年寒暄下去,便想趁机分开,于是丹卿笑着道,“帝君,小仙来凫丽郡有紧要事处理,下次若有幸再见帝君,还请帝君给小仙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且慢。”
怎么又且慢?
丹卿不情不愿地回过头,幽幽望着白衣仙君不作声。
姬雪年被丹卿看得莫名其妙,他道:“本君回长留后,才知段冽乃同期渡劫下凡的九重天太子,是也不是?”
“是。”丹卿仍旧默默看着白衣仙君。
“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没什么,只是由衷觉得帝君的这张脸,比凡尘讨喜许多。”
“……”
姬雪年平静的表情,终于生出几许错愕的裂痕。
揣度思忖良久,姬雪年终是一言难尽地开口道:“本君在渡劫前,一心苦修无情道。无奈遭遇瓶颈,为求突破,这才决意下凡体验一段爱恨嗔痴。”
“小仙知道,全知道的。”丹卿配合地连连点头,他姿态十分的乖巧殷勤,很容易让人想到软绵的毛茸茸模样。
姬雪年悚然一惊,险些直接弹出距离丹卿两米远。
等等,他为何全知道?
莫非丹卿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暗暗关注着他?
姬雪年眸色几经变幻,锁定丹卿的目光亦变得无比复杂。
自从历经段璧的人生后,姬雪年再回仙界,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情绪也变得异常敏感,他尤其听不得男男女女天花乱坠地夸他,譬如什么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俊美无俦,每每都听得姬雪年肝胆俱颤,拔腿就想跑。反正不管谁夸他,又抱有何种目的,姬雪年都觉得他们就是想蓄意哄骗他谈情说爱。
呵呵!他在凡尘吃的爱情的苦还不够多么?
谁都别想妄图拉他下修罗地狱。
谁都别想……
姬雪年越想越不安,瞳孔都在剧烈收缩。
不,他绝不能让丹卿对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如果已经有了,那就必须湮灭之,赶尽杀绝之。
思及此,姬雪年一改风淡云轻的作风,他面颊因激动略透出一点红晕,为表立场,他音量都拔高不少,掷地有声道:“从前本君便认为情爱是一件很很无趣很无聊的事,此次渡劫,为了所谓的情爱,段璧当真疯疯癫癫莫名其妙,行事全无逻辑不说,简直称得上愚蠢至极。由此,本君彻彻底底明白了,情爱就是自我感动、自我折磨、自我摧残!本君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就算是死,就算是残,也拥护誓守无情道到底。本君生是无情道的人,死是无情道的鬼!”说着,姬雪年一记掌风划过去,劈得路边巨石瞬息化为齑粉,他眼神笃定又凶狠,“若本君违背今日誓言,便让本君今后如这磐石般,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