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32)
这破屋是真的破,和段冽丹卿在凡间寄居的残庙有的一拼。
容陵站在濒临枯竭的老扶桑树下,淡淡道:“这就活不久了?”
“呸!外面哪个傻逼在咒我呢!晦不晦气!”一布衣老头骂骂咧咧地跑出来,这老头虽白须鹤发,但精神矍铄,一看到容陵,他当即像乌鸦一样怪声怪气地叫道,“哎哟,老夫当是谁呢!原来是天族太子大驾光临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只是老朽这里寒酸粗陋,连落脚的干净地儿都没,怕是招待不起殿下这般高贵的人儿呢!”
老头说话时表情十分丰富,翻白眼、撇嘴挤眉,夸张扭捏得很。
容陵似笑非笑道:“都多少年了,你还生我气?”
青灯老祖又翻了个白眼,埋汰道:“几千年不见,殿下是长得越发寒碜了,简直面目可憎呢!”
容陵但笑不语。
他与青灯老祖是不打不相识的故友。
故事还得从几千年前说起,彼时少年容陵性情狂傲、最喜刺激与挑战,这样的他自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六界什么地方明令禁止不得擅闯,他就非要往里头钻。渐渐地,许多封印之地,都成了少年容陵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而且少年容陵也确实欠揍,为了显示自己有多牛掰,他还故意用仙力在封地留下一句“容陵到此一游”。
这不就是在打守卫封地的仙尊的脸吗?
你一个十几岁的崽崽,不老老实实在家喝奶,居然敢在老祖头上动土,还懂不懂尊老爱幼了?
后来,不断作死的少年容陵,终于被青灯老祖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
比老奸巨猾什么的,少年容陵哪里比得过阴了一辈子人的青灯老祖?
于是二人臭味相投、称兄道弟,很是让六界瑟瑟发抖了好些年。
大抵真的已经过去太多年。
面前的白衣太子端正儒雅、不怒自威,与从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混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有何贵干啊?”青灯老祖拢着双手,斜了眼仙气飘飘的容陵。
容陵好脾气地扯扯唇。
当年他决定顶上他哥的太子位置时,最反对的便是青灯老祖,他暴怒的责骂声,似乎仍在容陵耳边回响。
“你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晓得个屁!你才几岁大啊!你当扮家家酒呢!开弓没有回头箭,就你这性格,你装得了一千年一万年,你以为你能装一辈子!可笑,你连最基本的情爱都没尝过,还有脸摆出一副历经沧桑看破红尘清心寡欲的样子,你膈应谁呢你?你要当太子就滚去当吧,有你哭的时候……”
事实证明,青灯老祖所言不虚。
当一个人动了情,意志便会跟着摇摆,最真实的自我亦会融化层层冰凌,如春水般潺潺流淌出来。容陵自以为能永远扮演好天族太子的角色,但他似乎越来越与想象中的自己背道而驰。
“我确实有事。”
容陵没有过多铺垫,直接表明来意。
鹰祖幻境后,容陵生出许多新猜测,那些细碎线索把他困在蛛网中,如何都理不明朗。
百万年前,烈鹰族用源族人遗留的生息创造出了薄野冀。
而薄野冀的战力,何其恐怖?
源族人就这般逆天无敌么?
容陵有种莫名的预感,解开源族人的秘密,或许很多问题都能一一化解。
“源族人?”青灯老祖一怔,随即蹙起眉头,“你查很久了?”
容陵并不避讳:“不好大张旗鼓地查,我在仙历古籍里,从没见过这个词汇。最近两月,我辗转去了倚帝族、络山等地,也直接问过冀望山山主,大家似乎都不知何为源族人。如果他们都不知道,便只能来问问你。”
青灯老祖撇撇嘴。
他一贯活得不正经,就因为这点,反而天南地北消息灵通。
“你确实找对了人,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青灯老祖犹豫片刻,没好气道,“也罢,看在这些年你孝敬老夫‘华亭鹤唳’的份儿上,就破例告诉你吧。”
“什么华亭鹤唳?”容陵似笑非笑。
青灯老祖哼道:“此等烈酒用材珍奇稀缺,各大上古秘境和弑神之地里才有,除了你,谁有这本事?”
容陵眨眨眼,露出一个欠打的笑容:“听不懂。”
青灯老祖懒得跟他逗趣,不过心情倒是莫名好了点:“我也是做孩童时偷听到的,听得不多。只知道源族人很神奇,他们超越了仙魔人,属于另外一种存在。他们厉害到什么境界呢,听说万物万灵都因他们而生,也随他们意念而动。他们具有与生俱来的力量。许是过于强大,源族人非常单纯善良。”
容陵若有所思:“他们族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许是慢慢走向灭亡了吧。”
“厉害如斯,不至于彻底寂灭。”
容陵忽然想起鹰祖薄野冀的话。
他当时是含着鄙夷的语气。
他说源族人被他们自己所创造出的生灵背叛了。
源族人……
可以让紫葵草显现出异能的,或许不是单纯的上古气息和阵法,而是……
容陵正出神。
一抹星亮浮现在他眼前。
是雁笺到了。
思绪回笼,容陵旁若无人地展开雁笺,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气笑了。
就三个字:“还在呢!”
他多写一个字会少块肉吗?
这还怎么好好相处了解下去?
果然他们在回九重天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吧?!
容陵气不顺地挥开雁笺,眼不见心不烦。
顾自闷坐了会,容陵又召来雁笺,唰唰题字。
第102章
“丹卿仙人, 除了这三个字,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同我说吗?!你近日在晴雪岛过得怎么样,可还习惯, 每日都做些什么?”
回丹卿的雁笺写到这里,容陵觉出不对劲。
他的画风是不是过于严肃了?而且似乎有点絮叨。
想到丹卿对他“话多”的那番评价,容陵默默吐了会血, 毫不犹豫地抹去字迹, 重新再来。
“我现下在大风泊山, 稍后回九重天, 约莫会逗留两三日。”
这语气……是在向上级报备行踪么?
容陵一拂袖,再度以仙力擦除雁笺上的字语。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给我写雁笺!”
语气酸溜溜的,还不如前面写的两句……
抹除抹除。
全部抹除。
一盏茶后,容陵气恼地把雁笺挥开, 眼底浮出几丝薄愠。
写封雁笺罢了,怎的如此艰难!
对座,青灯老祖品着小酒,吃着花生仁儿,勾起的嘴角要笑不笑。
围观完容陵的无能狂怒,青灯老祖戏谑道:“都几千岁的人了, 怎么连封情笺都不会写!”他毫不留情地嘲讽, “这就是你小时候没打好基础的原因, 谁让你从前尽干那些缺德事儿, 啧!也怪老夫没教过你风花雪月, 喏!这些都给你拿回去补补课。”
语罢, 青灯老祖倏地变出一沓古旧典籍,挤眉弄眼地冲他做怪表情。
容陵眸含嫌弃。
理智告诉他,千万别接。
但……
万一有点用途呢?
容陵淡淡瞥了眼青灯老祖, 不动声色地将书卷收入法宝囊中。
“我有空再看。”
青灯老祖也收回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本正经回:“没错!仙务为重,没时间你可千万别看啊!”
容陵:……
甫一远离大风泊山,容陵便迫不及待从法宝囊掏出那几本典籍。
翻开的那一刻,容陵表情非常精彩,夹杂着预料之中的羞愤无奈,以及预料之外的羞愤无奈。
果然,那些典籍分别是艳诗、淫曲,和格外详尽的春宵秘戏图……
***
丹卿收到容陵第二封雁笺的时候,正附庸风雅地在回廊煮雪茶、烤咸鱼。
月色皎皎、雪色皑皑,丹卿一袭青衫翩跹,素手翻转间,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