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59)
因为那人是丹卿。
容陵迈出步伐,笑着走到丹卿身边:“走吧,阿卿。”
丹卿拉住容陵朝他伸过来的手,目光触及小竹楼之时,有许久的停留。
“它们一直会在我们心里,无论沧海桑田,还是岁月变迁,记忆永远历久弥新。”
“嗯。”不管是红尘凡间的小破庙,还是这间精致竹楼,丹卿之所以不舍,终究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丹卿笑眼弯弯地看向容陵,这一点,他当然能够看得明白,所以,只要人在,万事皆好!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去。
金光破云而出,照耀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至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葱茏尽头。
很快,城中兴起新的谈资。
百姓口口相传,不出几日,所有人便都知晓了。
一夜之间,城中突然出现一对神仙眷侣,两人皆是男子,一个丰神俊逸一身清正,一个相貌绝艳灵动自然。两人所经之处,魔煞荡然无存,凡被魔气污染过的普通人,皆能恢复如常。
据有幸亲眼见过这对神仙眷侣的人说,两位皆是九天上神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彼此配合也十分默契,且恩爱非常。
青衣男子净化魔气时,白衣男子总是寸步不离守在其身旁。
面对恐惧不安的人们,白衣男子也会耐心宽慰解释,但不管何时何地,他始终将青衣男子放在首位,哪怕正与旁人说着话,他也自始至终留意着青衣男子的一举一动。
察觉青衣男子有异,他会谦逊有礼地向旁人道一句“稍等”,然后从怀中取出洁白巾帕,走到青衣男子身旁,替他拭净额头汗渍。
每每此时,白衣男子的神情便会异常认真柔和,仿佛天地之间,他眼中只余身前这一人,旁的皆沦为虚妄。
这对神仙眷侣从不狭恩图报,从不收取银钱物件。
他们自由又洒脱,居无定所,走到哪儿,便寻一处偏隅僻静之地短暂停歇。
尽管条件简陋,白衣男子对煮食这件事却十分考究,锅碗瓢盆仿佛都储存在百宝囊中。
偶有稚童看见这一幕奇景,会拍手欢喜叫嚷道:“变戏法咯,变戏法咯,好有意思的戏法哦,大家都快来看啊……”
孩子们欢笑吵闹,容陵也并不恼。
有时候,看着闻声而来的孩子们,容陵会将手指竖在唇边:“嘘,别将旁人惊来。你们若听话,我便将青衣哥哥的糖葫芦分与你们吃,如何?”
说罢,容陵面带玩味地看向丹卿。
丹卿配合地鼓起腮帮子:“那可是我喜欢的糖葫芦。”
孩子们便又一窝蜂扑到丹卿身边,可怜巴巴央道:“仙人哥哥,糖葫芦,糖葫芦,给我们吃点儿你的糖葫芦吧……”
容陵把做好的糖葫芦一一分给孩子们。
等孩子们心满意足跑远,容陵走到丹卿身旁,笑道:“吃吧!”
原来他将最漂亮的一串糖葫芦悄悄留到了最后。
阳光下,裹了薄薄一层糖浆的山楂浑圆饱满,泛着水润光泽,晶莹剔透。
丹卿咬了半口,很甜,但果子的酸涩中和了口感,不至于太过甜腻。
“好吃!”丹卿露出笑意,一双月牙儿般的眼睛,瞬间点亮因身体透支而格外苍白黯淡的脸颊,“你也尝尝?”
他将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示意容陵低头。
容陵目光低垂,视线略过触手可及的糖葫芦,缓缓落在丹卿嘴角,他唇边沾染了一点点糖渍,几乎可忽略不见。
“好,”眼神忽然变得幽暗,容陵轻轻握住丹卿举起的手腕,却附身弯腰,一吻落在他甜软唇边,停顿片刻,方才起身后退,“的确很甜。”
丹卿扬起头,愣愣望着含笑的容陵。
他唇角,似乎仍残留容陵的舌尖舔舐而过的湿润。
容陵却已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仿佛方才的亲吻再自然不过。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容陵刚取出面粉,衣袖被轻轻扯动。他侧头看去,只见丹卿揪着他的衣袖,眼中带着几分嗔怪。
“哪有你这样的?”丹卿低声咕哝。
容陵挑眉,故作无辜:“怪我,不该突然亲你。”
丹卿气鼓鼓地瞪他,忽然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容陵低笑,回应着他的亲吻。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丹卿从主动沦为被动,唇瓣红肿。
“还继续吗?”容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丹卿仰起头,眼尾泛红:“你说呢?”
容陵笑着将他搂入怀中,深吻落下。
……
离开城镇前一晚,丹卿再次看到陈铮。
他躲在墙垣后,偷偷摸摸地跟着他们。
陈铮大抵是忘了,一个凡人的跟踪,又怎能躲得过神仙的火眼金睛?就连容陵都早已察觉他的踪迹。
“想跟他聊聊吗?”容陵问。
事到如今,他们其实没有再见的必要。
丹卿沉思须臾,终是颔首。
容陵朗声朝墙后道:“出来吧。”随后给了丹卿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走到巷口。
陈铮扭捏地走出来,羞愧与自责压得这个男人的脊背深深弯下去,仿佛再也抬不起来。
他红着眼跪在丹卿面前,却被一股力量阻止。
无论他如何挣扎,膝盖都无法着地。
“宴小郎君,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又何来求我原谅?”丹卿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心中明白,陈铮不是楚铮,但这张脸的出现,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眷念不舍,因一人而动容,便会因第二人而生怜悯,“我不曾要求你替我保守秘密,所以,你对不起的是你对自己的承诺。”
陈铮捂住脸,狼狈哽咽:“我……”
有的人原谅别人很难,却对自己的错误极其宽容。
而有些人则完全相反,对他们来说,一时的歉愧,可能要用余生来自我救赎。
“与家人好好活下去吧!这才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丹卿言尽于此,转身离去。
“宴小郎君……”陈铮望着丹卿背影,不知为何,心口煞是心疼,这种滋味,就像嵌在灵魂深处,与生俱来,“你可曾后悔救了我?”
丹卿没有止步,也没有回头:“不曾。”
陈铮泪流满面。
心痛之余,陈铮仿佛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圆满。
能再见宴小郎君一面,于他而言,已是无憾。
丹卿走到容陵身旁,牵住他的手,笑着说:“走吧。”
“聊完了?”容陵问。
“嗯。”
“为什么不说你没有怪过他?”容陵试探地问了一句。
丹卿轻声道:“承诺很沉重,无非必要,还是不要随意许给别人才好。经过这一次,想必他对承诺会慎重许多,这样他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是啊,承诺很沉重。
这一点容陵深以为然。
容陵沉默片刻:“他向你许诺的那一瞬间,或许确实出于真心。”
“嗯,我想陈铮也不是那种随意许诺的人,他和他本质很像。”
另个他不言而喻,指的是楚铮。
容陵沉默片刻,笑道:“许是因为我与陈铮都有过同样的境遇,所以很有感触。”
丹卿侧眸看向容陵,此刻他语气里的风淡云轻,掩藏的或许是深深的亏欠,以及对自己的永远无法释怀。
微风吹起容陵漆黑的发,飘扬在暖橘色的空中。
丹卿垂首,望着他与容陵紧紧交握的手,突然眨眨眼,认真道:“容陵,我很少对别人许下承诺,但我可以向你立誓,往后我一定不会再欺骗你,无论何事,我都会与你有商有量,永远让你做第一个知道的人。”
容陵停下步伐,透过树叶下不规则的光斑,他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真诚,纯粹,有种至死都无瑕的天真烂漫。
从前,容陵希望他能好好守护这样的丹卿。
事实上,丹卿骨子里的纯真烂漫,就像不死的野草,充满韧劲,永不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