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23)
屠浮满意一笑:“你能这么想,这便对了。”
待屠浮离开,源族残魂静静站在原地,许久,他终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
一天又一天,丹卿已有好些日子,再没见过源族残魂。
从前,残魂总是日日来,夜夜守候,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丹卿讲述源族曾经的辉煌,以及源族所受的伤害磨难。
大抵丹卿的拒绝,彻头彻尾激怒了他。
于是残魂换了种法子,他想法设法地折磨丹卿,试图摧毁他意志,令他改变想法。
然而身体的疼痛,并没让丹卿回心转意,哪怕鲜淋漓、神智涣散,丹卿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肯成为源族残魂复仇的工具。
残魂似乎真的快被丹卿气疯了。
他下手越来越重,有几回,残魂甚至控制不住满腔愤怒,险些真的捏死丹卿。
或许,残魂是害怕真的杀死他,所以不再踏足此地。
又或许,他已经想好处置他的最终方案。
黑漆漆的屋子,哪怕小窗有光渗透进来,也是血濛濛的红色。
丹卿蜷缩在角落,冷得直发抖,他知道,快了,无论是死是活,他的结局,很快就会到来。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疾步朝丹卿靠近。
然后是压低的暴怒低吼声,“屠浮,我将丹卿好生生送到你手里,你就这样对待他?我替你抵御仙域,杀退青丘各族时,丹卿却在这里被你们折磨得生不如死,屠浮,就算我杀不了你!也能耗尽你半条命!你想清楚,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屠浮忙抚慰道:“战神莫急!莫急!这可不是我动的手,都是那残魂干的,我若知情,定然会阻止他。不过战神你放心,他身上的伤,看似可怖,实则并未受任何内伤。我已经同你讲过,他是源族唯一的后人,金贵着呢!能否将九重天等人一网打尽,就指望着他了,我们怎会舍得伤害他呢?”
顾明昼强忍怒火:“丹卿真是源族后人?你嘴里说的源族残魂,到底可不可靠?万一他背叛我们怎么办?还有,他究竟要如何进入丹卿身体?”
“战神的问题倒还真不少。”
“我关心丹卿也不行?我要的是纯粹的丹卿,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神魂。”
“战神大可放心,那源族残魂终将消散,他不会在丹卿身体里存活太久。”
“最好是这样。”
顾明昼又咬牙切齿道,“你们把丹卿伤成这样,还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滚开,我要给他疗伤。”
“战神请便。”
屠浮让了让,却完全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顾明昼也懒得搭理屠浮,蹲下身,他近距离看着伤痕累累的丹卿,终是忍无可忍,厉声道:“混账!他竟敢伤丹卿至此,我迟早杀死那该死的源族残魂!”
宣泄完怒火,顾明昼握住丹卿冰凉的手,便要为他输入内力。
怎知失去意识的丹卿,竟突然睁开一双黑漆漆的冷眸,他静静看着近在眼前的顾明昼的脸,不知打哪儿生出一股力气,居然狠狠甩开了顾明昼的手。
内室倏然寂静。
丹卿望向顾明昼的眼底,洇着无边寒意。
顾明昼也一动不动,沉默地回望着丹卿。
冗长缄默后,以顾明昼的离去而告终。
丹卿的伤,终究还是没能医治。
因为他过于抗拒顾明昼的任何触碰。
并肩走出无极殿,屠浮玩味地瞥了顾明昼一眼,随即轻拍他肩膀道:“战神也别心灰意冷嘛,等我们拿下仙界,容陵可以任凭你处置,没了他,那只小狐狸的心里眼里,还不就只剩下你一人。”
“你是如何得知——”
见顾明昼面色震怒,屠浮笑得一脸高深:“九重天的种种传闻,本尊也颇有耳闻,战神不必介怀,毕竟小孩子家家的感情说变就变,哪有什么定数。等容陵身首异处,又有谁敢还跟你争呢?”
顾明昼浓眉深蹙,一张脸青红交错,将不甘屈辱和羞恼融合得淋漓尽致。
屠浮了然一笑:“其实本尊之前,还对战神有些不放心,但你击败青丘联盟,接连重伤宴祈、姬雪年等人,实在让本尊对你刮目相看。再加上你对丹卿的心意,本尊也确实看在眼里。所以明日祭坛,不如战神也过来为丹卿小友护法吧。”
顾明昼冷笑道:“我当然要去,魔主信任源族残魂,我可不信,我必须得在边上盯着,以免他对丹卿做出任何不轨的行为。”
屠浮备受感动的模样:“战神果然情真意切,那本尊就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吧!”
顾明昼立即回嘴:“那我便祝魔主早日擒拿容渊,以慰亡儿之灵!”
此言一出,屠浮眼神骤变。
他攥紧双拳,皮笑肉不笑道:“好,那就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
同一时间,魔域两百里外。
宴祈站在营地山头,远远眺望魔域的方向。
临近魔域,寒风萧瑟,空气里裹挟着仙族厌恶至极的暗黑魔息。
宴祈负了伤,竟有些耐不住罡风,他猛地咳嗽两声,面色憔悴,就连身形都单薄了几分。
崖松想要搀扶宴祈,却被宴祈摆手拒绝。
“宴伯伯,你负伤之事,我想了又想,还是不应该瞒着殿下。”
“不行。”宴祈连忙喝止道,“你不用告诉容陵,我还撑得住。好孩子,你别慌,我只是想要保存实力,更有效地催动红莲焰火。你看……”
宴祈掌心蓦地生出一簇红莲,比倚帝那夜所见,更为绚烂旺盛,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崖松信了大半,却仍有迟疑担忧:“殿下让我们随时待命,或许下一刻就要行动。宴伯伯你还是需要将养几日,万一突然出击,你的伤真能不影响战况吗?殿下说,我们必须一举成功,绝不容有失。”
宴祈笑道:“说半天,原来你是不信任我啊?”
崖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欲言又止。
“你且放心,丹卿是我儿,我怎会拿他性命开玩笑?此番倒是我该感谢你们,为了丹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只要能救出丹卿,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青丘进攻魔域以来,宴祈鲜少与容陵联系。
宴祈清楚,容陵如今所承受的压力,比他,只多不少。
先是容婵失踪,后又为丹卿设局,容陵做的已经足够多,宴祈不想再给他徒增负担,瞒着九重天,容陵能调动的仙力实在有限,此时此刻,若他这个做父亲的临阵脱逃,丹卿这一劫,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深夜,栖梧宫宁寂深幽,唯有书房不时传出轻细声响。
时隔数月,容陵终于收到来自魔域的传讯。
顾明昼的书信委实传得迂回,辗转三四地,这才成功送到容陵手中。
展开一看,并无汉字,而是两排奇奇怪怪的图像符号。
换作容陵以外的任何人,必定一头雾水。但容陵却神色如常,他拧眉阅览两遍,随即将信笺销毁。
顾明昼统共向容陵传达了三件事。
一是丹卿受伤,并无大碍。
二是源族残魂果然中计,意欲夺舍丹卿。
三是源族残魂的实力,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更为高深强大。
自投靠魔域以来,顾明昼行事谨慎,他枯守无极殿外那些日子,并非无所事事,他时时刻刻都在暗中观察,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其实可以凭借周遭的植物生长状态,以及空气的波动起伏,去判断殿中人的修为高低。
显而易见,源族残魂虽天生残缺,但他力量比屠浮强得多,也难怪魔主对他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这样的对手,击败他并非易事,无声无息地解决他,更是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容陵都不想再节外生枝。
此次丹卿被囚,青丘出兵,为平息九重天的疑虑,容陵已是焦头烂额。
好在魔主屠浮上了当,成功怂恿源族残魂决意夺舍。
夺舍之际,正是源族残魂实力最为薄弱的时刻,趁机诛杀他,丹卿身世便不会外泄,他的人身安全,也将得以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