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45)
“……”
丹卿承认他这句话有些过于欠打,忙挽回道:“以后公主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的。”
容婵白了丹卿一眼,嗤之以鼻:“本公主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幼稚呢!”
丹卿但笑不语,他璀璨明亮的眼神落在窗外,像是看到了最美丽的风景。
是了,过去是他作茧自缚,既然他早已尝过最痛的痛,又还有什么能让他畏惧退缩呢!
“能讲讲你和我二哥的事吗?”沉思片刻,容婵抿了口露茶,她视线略过丹卿恬静的侧脸,随之望向夜空。
长兄陨落时,容婵虽年幼,很多事却也能看得明白。
她二哥那样一个潇洒不羁的人,为了所谓的责任义务,不得不磨去周身棱角,从此不再有喜怒哀乐。作为妹妹,她心疼他。可当容陵心中的焰火重新复苏时,最急着扑灭的那个人,竟也是她。
世上安得两全法!如果她也不站在容陵这边,还能有谁体谅可怜的他?
过去长兄受苦受难时,她过于年幼,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次,她已经足够成熟,她也可以保护哥哥。
释然地笑了笑,容婵收回视线,眼里不再有一丝彷徨。假如坐在她身侧的这个人,对于二哥容陵来说,是足以付出生命的人。那么,她也会试着像对待家人一样,好好地守护他。
第111章
六界之中, 修为有强弱之分,身份却无贵贱之别。
容陵从不认为,九重天太子的血统有多尊贵, 青丘小狐狸的身份又有多卑微,背景与地位,从来不是衡量一份感情的标准。
自始至终, 容陵在乎的是丹卿这个人, 而不是那些世俗的看法。
他一直以为, 丹卿只是一只来自青丘的普通小狐狸, 然而事实却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衡山之巅,云雾缭绕。
一袭白衣的容陵立于悬崖边,眉峰紧蹙。
近来魔域肆虐人间,容陵一直率军驻守于此。
古树下, 容陵手持玉简,又细细浏览一遍其中文字,这才毫不犹豫地将之销毁。
寒风凛冽,正是人间冬月。容陵望着雾茫茫的远方,黑眸也泛起几点诧异的涟漪。
经查证,原来丹卿的真实身份是青丘少君, 而狐帝宴祈, 便是他生身父君。
这层关系并非见不得人, 为何九重天都鲜少知晓狐族少君的存在?
弑神之地发生的一切, 以及丹卿的种种异样, 就像一柄随时都会坠落的利剑, 始终悬在容陵心尖。
如果不将一切彻查清楚,容陵一直不能心安。
思忖片刻,容陵找到同守此处的诸葛云, 嘱托道:“诸葛神将,我临时有事离开片刻,这里暂且交给将军看顾,劳烦您了。”
青丘位于泗水上源,前往途中,容陵不免有些神思飘忽。
身为天庭储君,他对青丘自然有一定了解,当年宴祈接任狐帝之位后,便从一个游手好闲、红粉遍地的纨绔公子,迅速转变为励精图治的青丘明君,自古以来,浪子回头的故事都是一桩美谈,宴祈当然不例外。
那些年,天帝天后也没少拿宴祈的例子,以激励当时顽劣的容陵。
少年容陵自是不屑。
他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回:“待儿子到了狐帝那般稳重老成的年纪,说不定就会修身养性。父君母后且耐心等着吧!”言罢,潇洒地一挥长.枪,就遁了个无影无踪。
彼时,年少轻狂的容陵不知,改变他一生的变故即将到来。
无论人或是仙,不遭受点坎坷,似乎很难改变长久以来的秉性。
容陵因痛失长兄,所以才扛起那份重责,狐帝宴祈呢?他是否也曾经历过什么?
自继任青丘帝位,宴祈常年深居简出,身边并无妻妾环绕,也再没传出什么风流韵事。
按照所查资料来看,丹卿应是在宴祈继任狐帝数百年后出生。
那么,丹卿的母亲是谁?为何完全查不出她存在过的痕迹。
容陵神色逐渐凝重。
这百年,无论青丘,或是宴祈,都没发生什么引人注目的重大事件。
倒是继任狐帝前,宴祈曾率天军镇压过归墟恶煞。
归墟乃封印恶煞之地,定期清除归墟煞气,是天族自成立以来便遵守的规矩。
那年为首的领将正是宴祈。
天族卷宗记载,仙历玄渝一万五千年,在突如其来的归墟暴动里,宴祈因携带狐族至宝通窍书,而幸免于难。
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浩劫,三万天兵有去无回,宴祈是唯一幸存者。
可惜的是,宴祈虽平安归来,记忆却遭受严重损伤,归墟发生的一切,他全然记不清了。
再后来,便是容廷请命进入归墟,镇压煞气。
然后他的生命、他的灵魂,永远永远留在了那里。
清风徐徐,忽地吹来几片花瓣,自容陵脸颊凉凉擦过。他蓦然回神,这才意识到,青丘境到了。
不同于九重天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青丘目之所及,皆是灵动可爱的自然风光。一座座山峦,仿佛成色极好的巨大翡翠,大大小小的湖泊镶嵌其中,澄澈如明镜,倒映着满幕天色。
望着这清新明朗的景色,容陵仿佛看到了丹卿那恬淡的笑脸。
一时之间,容陵也不知,究竟是此境蕴养出丹卿悠然的性子,还是他爱屋及乌,因着喜欢丹卿,便也觉得青丘与丹卿的气场味道都是一致的。
经守境使者通传,容陵很快被迎到碧玺殿,拜见狐帝宴祈。
容陵到时,宴祈已候在殿中。
岁月的沧桑不曾在宴祈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却为他双眸注入了睿智与阅历。单单一眼望去,容陵便知,这位青丘狐帝不容小觑,今日所言所行,他势必要好生斟酌。
心中如此想,容陵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他上前两步,以小辈之礼,客客气气地拱手拜见。
宴祈微微侧身,略避过容陵的见礼,这才带着几分无可挑剔的笑容道:“太子亲临青丘,实在有失远迎!来,快请坐。”
久经俗事,宴祈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不显过分热情,也不失东道主的礼仪。
请容陵落座后,宴祈指着面前的黑釉盏,和蔼道:“青丘产的紫笋茶,太子要是口渴,可浅尝一口,看是否符合你的口味。”
容陵顺着宴祈的话品了茶,自是道“好”。
宴祈也很官方地回:“能得太子喜欢,是青丘荣幸,若不嫌弃,稍后太子请捎些茶叶带回去吧。”
两人都是久居高位的神仙,对明面上的你来我往,都极熟稔。
只要愿意,他们能源源不绝地把这种气氛延续下去。
然而今日,容陵显然是沉不住气的一方。只是青丘与九重天各自为政,容陵与狐帝宴祈仅有数面之缘,谈不上熟络。所以容陵虽心急,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宴祈端坐主位,不露痕迹地扫了两眼容陵。
这位天族太子的行事作风,宴祈一直颇为欣赏。待人处事上,他虽延续了先太子的宽容温和,却比其兄狠辣果决,听说这些年,好几桩连天帝都极为棘手的大事,全是由这个年轻的太子解决的。
不过欣赏归欣赏,公事还得公办。揣度片刻,宴祈不动声色道:“魔主屠浮出山后,行事十分猖狂,如若天族有什么需要青丘出力的地方,太子直言即可。”
容陵心知狐帝误会了,他理了理衣袖,起身恭敬道:“多谢狐尊慷慨仗义,不过眼下局面,九重天尚应付得来。晚辈今日过来,其实是另有要事向您请教。”在颇有城府的人面前,过多试探只会招来负面效果,容陵没有过多修饰,他躬身深深一拜,这才道,“事情是这样的,晚辈想从您这里,了解更多关于丹卿仙人的事情,还望宴叔伯成全。”
这声叔伯的意义非同小可,宴祈品茶的动作戛然一顿。
时间仿佛定格了两息,这才恢复流动。
“太子快快请起,你身份尊贵,怎能行如此大礼?”说完这些,宴祈瞬间变脸,他猛一拂袖,愠怒道,“太子不用如此客气,你实话实说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在九重天招惹出了什么大麻烦?又或是他愚笨无礼,得罪了哪位尊者?唉,我早让那不孝子回青丘,他偏不识趣,还说什么天族正是危难时刻,不愿离去,就他那可怜兮兮的几两道行,能顶何用?别给诸位尊者惹麻烦就不错了。瞧,果然被本君道中,他呀,就是个无用的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