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82)
他含笑立在草屋前,虽故作正经,却难掩骨子里的羞赧。
段冽眼里仿佛燃起一簇火焰,红得妖冶,这与他发病时的样子迥然不同。因为此刻,段冽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嘴角徐徐上翘,段冽目不转睛地看着丹卿。
此时此刻,段冽即将干涸的生命里,好像绽放出一场华丽烟火。
太美太美。
美得他挪不开眼。
美得他迫不及待去拥抱这场璀璨花火,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步一步,段冽走到丹卿身前,他牵起他的手,并肩而立。
婚礼仪式十分简单,但两颗想要紧紧依偎到一起的心,并不会因为仪式的简陋,而打折扣。
夫妻对拜时,丹卿眼眶生出些湿润。
他从未想过,他这漫长一生,会拥有一个凡人伴侣。
若是从前的丹卿听到这些话,必然嗤之以鼻。
小狐狸懒散孤寂惯了,从不稀罕什么道侣。而一个凡人道侣,更是荒诞荒谬。
神仙闭个关的功夫,凡人都已经从出生到白发垂髫,两脚即将踏进坟墓。
图什么呢?
丹卿如今已能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他图的就是这一刹的耀眼花火啊!
它在空中盛放的时间,或许只有两息,却可以惊艳他数千上万年的岁月。
如果不紧紧握住这瞬间的光亮,丹卿知道,他会抱憾千年万年,甚至是一辈子。
因为,上天入地,他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段冽这样的人。
伴随最后的礼成,他们现在是天底下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一对伴侣了。
丹卿眨眨眼,挥去睫毛挂着的泪意,他笑得眉眼弯弯,握住段冽的手不肯松开。
“委屈你了。”段冽沉默片刻,薄唇颤动,轻轻地说。
“不委屈,”丹卿粲然一笑,露出白净漂亮的牙齿,可爱之中,又透出些小顽皮,“该是我委屈你了才是。”
段冽失笑出声。
他眉眼间的郁色彻底化开,只剩月华般皎洁的温柔。
丹卿想做一顿丰富的膳食,庆祝他们大婚。
段冽强撑着意志,靠坐在竹椅里,给丹卿做场外指导。
完成最后的笋干炒咸肉,丹卿笑着抬眸望去,竹椅里,盖着薄毯的段冽已然睡着。
他穿着大红喜服,眼睛轻轻阖着,风摇曳着树影,那些参差斑驳,也跟着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丹卿蹲在竹椅旁,单手托腮,静静凝望段冽。
如果段冽也是神仙,他会不会看他一万年,都看不腻呢?
笑着背起段冽,丹卿蹑手蹑脚把他放到床榻,随即点燃一支静心凝神香。
新婚夜,丹卿希望段冽能过得安稳顺遂些。
趁热吃了些饭菜,丹卿重新回到草屋角落,在油灯下写昨晚没写完的书信。
作为楚之钦,丹卿想告诉楚铮,现在的他很快乐,身为父亲的他,不必再为他忧虑。
不知不觉,夜色袭来。
段冽还睡着,丹卿又等片刻,提灯出门热了饭菜。
端着热腾腾的米饭进屋,丹卿准备叫醒段冽,让他多少用些再睡。
“段冽,段冽!”把手搭在薄被上,丹卿轻言细语道,“你饿吗?吃点东西再……”
触碰到喜被的刹那,丹卿才惊觉,段冽在发抖。
丹卿立即点燃所有油灯,橘黄光晕下,段冽面色煞白,他额头以及太阳穴的青筋,全狰狞地鼓凸出来。
他一直在忍着,刚结痂的掌心又被生生抠出血肉,就连唇,都咬破了。
丹卿眼眶通红,他压抑着鼻酸,飞快从床底拿出绳索和药箱。
他知道,因为是新婚夜,所以段冽也拼命忍着。
丹卿把段冽搀起来,试图把他束缚住,以免他继续伤害自己。
先前,丹卿一直捆绑得很顺利,因为段冽忍至极限时,会给他示警。
但今夜,一切全失控了。
就在丹卿准备将粗绳打结,那双猩红可怖的眸,陡然睁开。
段冽望着丹卿,神色阴狠,他甩开绳索,暴力将丹卿反压在喜床上,双手钳住他纤细脆弱的脖颈。
噩梦再度上演,丹卿始料未及。
肺部残留的空气稀薄,丹卿挣扎着喊出破碎的音节:“段、冽,段……”
段冽掌心的血,染红丹卿脖颈、下颔。
鼻尖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黑暗世界被红色填满,一切的一切,邪恶又肮脏。这让段冽大受刺激,情绪愈加汹涌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段冽仿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惊恐填满胸腔,他想收手。可那股嗜杀的恶欲,像是横冲直撞的野兽,怎么都不能制止。
身下的人呼吸越来越薄弱,他弓起的腰背逐渐失力,沉沉坠回床榻。
段冽眼前血雾弥漫。
忽然,一滴鲜红的泪,夺眶而出。
段冽双手颤抖得厉害,他的手仿佛不再受他掌控。段冽拼尽全力,终于,它们像是找到别的泄愤方式,“哗啦”一声,段冽撕碎丹卿衣袍,然后疯狂俯身,去啮咬他的脖颈、吞食他的唇……
第63章
半夜荒唐。
暧昧泼洒在空气里, 随两人雨点般急促的呼吸声,于暗夜沉沉浮浮。
晨星寥若,天色渐渐朦胧, 万物尚且沉睡在淡墨色的凉意里。
小草屋内,喜榻满是狼藉,床头一侧, 段冽无声无息静坐着, 活像一抹黑色幽魂。
褶皱堆里, 丹卿早已沉沉昏睡过去。他湮没在红色的汪洋大海, 仅露出清瘦的脸颊,以及一截纤长的脖颈。
那肌肤上的累累斑驳,以及深浅不一的片片淤痕,无不昭示着昨晚的激烈与粗暴。
段冽低垂着眼, 神思游离。
许久许久,他睫毛才缓缓眨动一次。
不得不承认,在蛊罂魔花的控制下,他似乎越来越不像是个人。
而是一头未经进化的野兽。
这与段冽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从未想,在陷入沼泽时,也溅“楚之钦”一身泥。
又或许, 段冽把自己想象的太过高尚。昨晚, 他似乎并非全然失去理智, 究竟是原始的渴求与欲望占据了主导, 还是蛊罂魔花驱使着他做出这些禽兽行为?段冽找不到标准答案。
无论如何, 他终究还是把“楚之钦”拉下了地狱。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段冽起身。他动作很轻,兴许是丹卿疲惫到极限,他静静陷落在漫天红色里, 对周遭动静,毫无反应。
段冽生火烧了壶热水。然后端着盆,坐在塌边,为丹卿擦洗。
他身上残留着他干涸的血,有他掐吻留下的烙印。他整具身体,都留下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的丹卿,就连呼出的温热气息,都融合交缠着他的味道。
若是从前,段冽心底只有喜,没有悲。
但如今,他还有喜或悲的资格吗?
大抵实在是被折腾狠了,段冽给丹卿脖颈上药时,他只用脸颊蹭了蹭段冽手背,连眼睛都没睁开。
这种懵懵懂懂的行为,好像只是一种本能回应,亲近且充满信任。
段冽动作戛然顿住,半晌,他颤抖着收回手,把凉却的面巾,重新在热水里拧干,继续给丹卿擦拭。
拂晓过后,太阳升起,今天似乎又是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
丹卿甫一睁眼,便看到经窗洒落的金色阳光,在红色喜被上印出一方灿烂白斑。
试图起身,丹卿这才察觉身体的虚软无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喉口凉凉的,好像有被涂抹药膏,没有那种烧灼的疼痛感了。
是段冽给他涂的吗?
一想到这个人,昨晚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便立即浮现在丹卿眼前。
刹那间,好似千万烟花在他脑中轰然绽放,把丹卿炸得有点儿晕。
僵硬片刻,丹卿总算回过神。
涨红了脸,丹卿掀开喜被,吃力地坐起来,左右四顾。
房间被仔细清扫过了,萦绕着淡淡的花木清香。
地上也没有他们破碎的喜服,床头,还整整齐齐叠放着丹卿的换洗衣物。
丹卿窘迫地穿好衣服,起身走到草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