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30)
诸神:“……”
怎么又冲出一个身残志坚的小年轻骂他们?
这些人是不是忘记,天帝请出他们,是恳求他们来收拾残局的?
重伤毫不影响容陵的底气与嚣张,他睥睨诸神,明明身处低位形容狼狈,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仿佛比诸神还傲慢:“既然诸位前辈不懂做人,那便由我这个晚辈教导一二。首先,前人造孽不该祸及后辈,此言确实有理,可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是前人承认杀孽深重,负荆请罪,双膝下跪,真心乞求受害者的原谅。但你们呢?你们占尽好处杀光源族,至今毫无歉愧,不仅不弥补源族最后的血脉,还打着守苍生卫天下的旗帜,置他于死地。怎么,捂嘴吗?杀光最后一个源族人,就能彻底掩埋六界不仁不义的过去?你们苦苦经营,千秋万代,为九重天为仙界打造出高风亮节、人人趋之若鹜的美名,可公平公正的光鲜外表之下,尽是道貌岸然的败絮。”
“源族等了万万年,从未等到一句道歉。”
“纵然不曾亲身经历,但晚辈认为,源族当年虽被你们血洗直至最后一人,但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亦不足以毁灭天地。是你们将源族魂魄囚禁归墟,每当魂魄有重聚之势,便令后代加固封印,渐渐地,他们戾气便越来越重。”
“诸位神佛怕是不知,有多少仙神,为了掩盖这段罪史,活生生葬送在归墟?他们苦心修炼,斩妖除魔,积攒功德,耗费百年千年的时间终于成仙,他们以为进归墟加固封印,是为正义而战,是为守护苍生而死。你们又可知,我兄长便是在归墟殒命,我也曾苦守归墟数百年,剑下无数源族残魂,我曾以为那是功勋荣耀,如今才知,我们是傻子,是受你们蒙骗的残忍刽子手。”
“你们以为,还能瞒下一个万万年吗?”
“与其一错再错,不如诚心悔改,尽力补偿!”
容陵虽然丧失了战斗力,可他嘴还在。
说完长篇大论,且不说众神魔有何反应,漫天煞气竟兀然迸发出一声长长悲鸣,天地为之共颤,似在应和容陵。
但它们没有停止厮杀,反而更加奋勇地吞噬每个企图绞灭它们的六界生灵,意图宣泄长年苦闷。
执念已让这些亡灵残魂化作魔煞,它们对六界的仇恨,不是容陵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化解。
诸佛神色怔忪。
这时,数道凄厉喊叫声同时传来。
正全力对战宴祈的所有仙魔,眨眼间,皆神魂俱灭。
红莲焰火亦化作一片片枯叶,带着余烬,散落成灰。
宴祈口吐鲜血,摇摇欲坠,这不是他动的手。倏然睁大了眼,宴祈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后——
魔雾滚滚中,站着个面无表情的清瘦男子,一袭青袍,随风而动,他翻滚的衣袂,似能卷起雷电风雨,毫无疑问,此时无论谁发动攻击,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绞杀。
万籁俱寂。
清瘦男子缓缓抬头,他双目沉沉,眸中没有一丝光亮,似永黑的夜。
他好像谁都没有看,又仿佛已锁定每一个人,就连年轮时光也因他短暂停顿,随即才缓缓恢复流动。
漫天恶煞如同找到主心骨,义无反顾向丹卿扑来。
“他的血脉封印,解开了?”
“准确来说,是解开一半。”宴祈有一瞬茫然,“再这样下去,不需片刻,他的封印便能彻底解除。”
上空诸佛陷入犹豫。
该杀掉这个源族后人吗?
若等封印解除,魔煞侵占他身,纵然他们想杀,也无能为力了。
“除了杀,你们就从未想过赎罪吗?眼下明明还有机会。”容陵不悲不喜的嗓音幽幽回响,动摇那一颗颗不确定的心。
“你是说……”有神佛反应过来,是了,他们向来只知打压,从不试图挽救化解。他们虽只是一抹神识,能力有限,但若集合九十九位上古神佛之力,或许能结守护印,阻止恶煞的蓄意引导,保留丹卿原本意识。
这种做法,凶险万分,且必须把握时机。在丹卿封印解除的刹那,他们必须完成守护印的结成。
事成后,选择权全部在丹卿手中。
成功觉醒源族血脉之力的他,毁天灭地不过抬手间。
但,他们要将六界的生杀主宰权,交由到一个源族后人手上吗?
“我信他。”容陵无所畏惧地一笑,遥遥望向丹卿眉眼的目光,满是温柔。
“我也信。”宴祈紧随其后。
受困崖松三人更是高声大喊,试图找到存在感:“我们都信他。”
浓雾之中的丹卿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感受不到那些对他的维护与爱。
这会儿的他,更像一尊蕴含无限潜力的容器,静静等待最后的爆发。
“好!我们为他结印。此举不奢望获取原谅,只愿为苍生求一条生路。”
思考须臾,众神佛终是打定主意。
当年过错,虽非他们主导,他们中间有的甚至还未出生,可他们却是获利最多的人。
大浪淘沙,他们靠着掠取源族的资源,封神成佛,所以,他们也应该肩负起这个罪责。
众神佛当即展开商量。
所谓结守护印,就是在丹卿体内,置混元光明阵,此阵佛法道术玄妙,可抵御魔煞侵袭心智。
只有一点,神识力量有限,众神佛布阵时,需护法。
容陵如今伤重,失去资格。
顾明昼几人这会儿终于被想起来,上古神佛为他们破阵,令他们三人与宴祈护法,占据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方位。
时间紧迫,刚讨论完,丹卿体内的封印,已被漫天魔煞冲破。
“起!”
一息间,所有神佛催动内力,口中念念有词。
九十九道金色圣光,向着丹卿疾射而去,于他周围织一片璀璨光华。
细看,那些圣光每道都不同。
佛陀的由千万句经法箴言组成,道帝则是平生所得的全部术语,还另有文气武气凝成的圣光等等。
两股力量相冲,魔煞不甘地拼命冲撞圣光,一遍又一遍。
圣光摇摇颤颤,尚算稳固。
这一刻,丹卿忽然醒了。
可被魔煞占据的丹卿,已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丹卿。
他冷冷望着众人,眸中没有温度,偶有起伏,亦是暴戾嗜杀的憎恨。
他继承了源族的仇怨,他欲杀尽六界,而现在的他,在煞气帮助下,确实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目光缓缓流动,丹卿并不将周身圣光放在眼底,他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懂众神佛到底在做什么。
很快,他幽邃的视线落在宴祈四人身上,他们离他最近,杀起来最方便。
轻飘飘一记挥袖,四人口鼻冒血,却仍坚守在护法位置。
一击未致命,丹卿面色明显不悦,正欲再出手,一个男人,忽然拦挡在他身前,含笑看他。
丹卿:“……”
上赶着送死?
丹卿用“有病吗”的眼神看这个男人。
太弱了。
在丹卿看来,所有的人都很容易被他杀死,哪怕上空一尊尊神佛,他也毫不畏惧,因为他们只是一抹神识罢了。
而眼前的男人,更是弱得不能再弱,他伤得极重,胳膊腿像是要散架了,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面颊居然还挂着青青紫紫的淤痕。
啧,这么好看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就被打成这样呢?就算活生生掏他心挖他肺,也应该留下这张脸的。
丹卿有那么一点惋惜,但也仅限一点点而已,毕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望着面露嫌弃的丹卿,容陵蓦地笑出声,扯动嘴角,火辣辣的痛。
还是老样子,阿卿的小心思,总是会被他的眼神举止泄露,一眼便知。
容陵语调温软,拖着淡淡的无力,像是在努力抚平他的烦躁:“不是被人打,是我自己摔的。”
“……”
丹卿脸上鄙夷之味更浓。
摔的?弱得他更不屑于向他出手了。
“想知道我怎么摔的吗?”容陵全心全意地望着眼中人,嘴角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