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23)
他与薄野冀,暂且留住在阿筝夫妇的小院子里。
自入冬以来,天气还算晴朗。
小院常青树下,林慕昭正在给啁啁喂食,他摸了摸小鹰雕的脑袋,面色担忧,问旁侧的薄野冀:“薄野冀,你看,小啁啁是不是生病了?它最近一直蔫蔫的,吃的食物也不多。”
薄野冀靠在树背,吊儿郎当地闭着眼,语气不善:“你问它啊!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可以交流吗?你们都是可爱的小鸟儿啊!”
“……”
薄野冀被噎了下,他猛地睁开眼睛,凶巴巴怒道:“谁可爱了?你才可爱。”
林慕昭眨眨眼,嘴角牵起暖阳般的弧度。他继续喂啁啁吃米糕,很自然地回:“我知道我很可爱啊!你不用那么大声地告诉我。”
薄野冀:……
“林慕昭,你要不要脸?是本尊最近太过纵容你了吗?”
林慕昭并不在意薄野冀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笑了笑:“没有吧?你昨天穿过的衣服,还是我刚给你洗的呢!”
薄野冀冷哼:“谁让你洗了?不知道本尊会清洁术吗?”
林慕昭愣了下,清洁术吗?他都有些忘记,薄野冀和他不一样,他不是凡人。
见林慕昭吃瘪,薄野冀难掩得意:“劝你不要挑衅我,本尊当年……”
薄野冀绘声绘色,克制地描述了一番他曾令三界提之色变的事实。
暖风徐徐,林慕昭眼神呆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薄野冀以为林慕昭被吓坏,在心里嘀咕了句“胆小鬼”,然后带着几分别扭道:“放心,只要你足够老实乖顺,本尊岂会对你这般羸弱的人类出手?”
薄野冀的话语,嗡嗡回荡在耳畔,林慕昭失去焦距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他凝视着薄野冀,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今阿筝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他再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了。
对薄野冀,林慕昭还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
但想到血契解除后,他们就要分别,林慕昭心里便有些难以言说的抽痛。
不知为何,林慕昭心里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脑海里,有道声音一直在对林慕昭说,勇敢点,不要犹豫,不要彷徨。
这世间,不是每一份心意都能无所顾忌地讲出来,也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勇往直前地去追逐。
他和薄野冀的差距与阻碍,仅此而已,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肯定比很多有情却不能相守的人,幸运很多,所以,他们应该努力去把握去争取。
好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林慕昭没有浪费太久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着薄野冀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唇,轻声道:“薄野冀,虽然你和我想象中的理想伴侣完全不一样,但也不是不可以的。”
薄野冀明显怔了怔,他静静审视林慕昭片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林慕昭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尽管他觉得,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他,毕竟是薄野冀太喜欢他了,而他刚好也有点喜欢他而已。
殊不知,薄野冀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生,薄野冀从未想过与谁厮守,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弱不胜衣的凡人。
完全就是累赘嘛。
但没有办法,谁叫他魅力实在太大了呢!既然林慕昭无法自拔地爱上他,还鼓起勇气向他表白,那么薄野冀认为,给林慕昭一个接近他的机会,也未尝不可!反正他又不是没能力保护他。
双双抱着对方实在太喜欢我的想法,薄野冀林慕昭相处得很愉快。
他们计划等新年过完,就离开金陵,自由自在地周游四方。
可这里是幻境,既定的剧情总有办法如期而至。
初雪飘零的夜晚,那道刺耳的尖锐女声,终是响彻夜幕……
寒风刺骨,林慕昭踉跄而去,他赤着冻红的双脚,站在雪地里,望着那血腥又凄凉的画面。
血泊里,林阿筝抱着两具尸体,悲痛欲绝,泪流不止。
庭院树木掉光了叶子,光溜溜的。
啁啁蹲在枯枝上,沉默地见证了事件始末。
确实是薄野冀动的手。
可林阿筝的夫君与孩子,已经被炼化成最凶残的傀儡,他们不再是阿筝的夫君和女儿了。
所以,也不算是薄野冀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身为一只鸟,看着眼下这般情形,崖松十分糟心。
尽管这些日子,丹卿和容陵殿下版本的鹰祖相处愉快,崖松却并不看好接下来的发展。
因为他们现在只是林慕昭和薄野冀。
哪怕楚之钦和段冽站在这里,崖松也没多少信心。
人无完人,楚之钦和段冽也各有性格上的缺陷。或者说,楚之钦和段冽,在某些方面,和林慕昭与薄野冀,甚至有一点相似。
第95章
这些日子, 林慕昭总是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梦境里的天与地,全被鲜血染透了,呈现出颓败阴森的恐怖气息。
一个背影肃杀的玄衣男子, 站在累累白骨堆积的山巅上。
密密麻麻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尚未近玄衣男子身, 便被无形的利器绞杀, 相继爆体而亡。他们化为无数条血线, 向白骨山巅的玄衣男子汇聚, 成为他的养分与力量。
日复日,月复月。
玄衣男子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与动作,他脚下白骨,也累积得越来越多……
突然间, 梦境画面翻转,切换到玄衣男子的脸上。
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戾气十足地朝这边看过来,一次次将林慕昭从睡梦中惊醒。
是薄野冀。
此时此刻,这样凛冽的冬夜,梦境里的可怖场景, 仿佛照进了现实。
雪花落在林慕昭脸上, 可他冷得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寒风里, 阿筝哭得声嘶力竭, 薄野冀却像个旁观者, 面无表情地置身事外。
世界有一刹那的静寂无声。
林慕昭已经不记得, 他是怎么走进这间屋子的,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他作呕。
他怔怔站在阿筝与薄野冀中间,大脑空白。
一边是打小疼爱的妹妹, 一边是以为能厮守百年的恋人,他的立场究竟应该是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
林阿筝癫狂地朝林慕昭哭喊。
林慕昭攥紧双手,无措地看向不言不语的薄野冀。
他希望薄野冀能说点什么,而不是这幅仿若默认的神态。
“杀了他,杀了他……”锋利的匕首,被林阿筝塞到林慕昭手上。
低头看着匕首泛起的冷光,林慕昭声音颤栗地问:“薄野冀,是你动的手吗?”
薄野冀沉默须臾,淡淡答:“是我。”
林慕昭险些站立不稳,他愤怒地瞪向薄野冀,巨大的绝望和痛苦席卷了他。
薄野冀不是喜欢他吗?他不是一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吗?为什么要伤害他唯一的亲人?
那些烈鹰族人的话,都是真的吗?
他们说薄野冀性情冷漠,永远都改变不了嗜血的本性。
他们还说像薄野冀这样的恶魔,就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这样吗?
可为什么从那些人嘴里听到薄野冀的过去时,林慕昭下意识的反应不是畏惧,而是心疼。
薄野冀他有血有肉,他有思想,他也会疼会失望。
因为人们需要他的力量,所以他降生在这个世界。
当人们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活该去死吗?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道理?
比起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林慕昭毫不犹豫地站在薄野冀这边。
可是……
当薄野冀生性上的残忍伤害到他家人时,林慕昭却不确定了。
他握着匕首的手颤栗不止,眸色无比痛苦。
薄野冀静静看着眼前的林慕昭,他穿得单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尊透明的琉璃,脆弱得马上就要碎了。
严格来说,林阿筝的女儿和夫君,确实死于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