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08)
傻傻望着容陵离去的背影,丹卿双脚绵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眼神茫然,没有焦距。
慢动作地伸手捂住心口,丹卿抿了抿唇,有些难受。
可他分辨不清。
他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
“丹卿,你别害怕。”转身走回丹卿身边,顾明昼心头也压着沉甸甸的阴霾,但他不愿在丹卿面前表露出来,他安抚地压低声音,道,“我会同容陵解释,待天后寿宴结束,我也会寻找合适的机会,请求容婵,以及天帝天后的谅解。另外……”
心疼地望着丹卿,顾明昼释然地笑了笑,声音透着笃定,“你放心,我对容婵,只有兄妹之谊,她对我,也理应如此。所以,你不必感到自责。”
微风徐徐,丹卿仍呆望着那棵梨花树,耳畔顾明昼的话,他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第84章
“明昼神君, 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呢?!”
云雾散尽,一片梨花花瓣正好扑入丹卿怀中, 他伸手接住,语气很轻,就像一阵飘忽的风, 从耳畔经过。
顾明昼认真思索半晌, 严谨回答道:“对现在的我来说, 喜欢可能是一股力量, 又或者是一种信仰,它可以让我滋生勇气,打破桎梏,去寻找更真实的自我。”
丹卿合拢掌心, 握住这片梨花,他静静看向顾明昼,语气也很慎重:“每个人对喜欢的理解都不同。于我而言,喜欢是无可取代。明昼神君,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顾明昼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 他眉峰微挑, 似乎正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毕竟此前, 丹卿曾当着他的面, 说他喜欢的人是容陵。
如今, 他或许又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来否认?
丹卿透过顾明昼的神情, 也联想到当初尴尬的场面,面颊微热。
但他神情坦荡,再没有当初的局促窘迫, 因为如今,他字字句句都没有谎言。
“明昼神君,我希望你所有的选择与决定,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尤其是我,因为并不值得。”
顾明昼沉默了会儿:“那你有喜欢的人,是在骗我吗?”
丹卿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爱上他之后,才切实明白,我对明昼神君,从来都不是喜欢。”
这话果决而利落,毫无转圜余地,且每个字都带着凌厉的刺,仿佛能狠狠重创人的自尊心。
顾明昼心脏微痛,他猛地抬眸,扯了扯唇角,狼狈道:“原来如此吗?”
气氛尴尬,片刻后,丹卿直接了当地问,“既然如此,明昼神君还会退婚吗?”
顾明昼目不转睛地盯着丹卿,眼底燃烧着一丝希冀:“你呢?你希望我退么?”
丹卿愣了愣,垂眸道:“以小仙的立场来看,如果完全没有感情做基础,自然还是不要随意结合的好,免得误别人终身,亦耽误了自己。但明昼神君与容婵公主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像我这种小仙人肯定没办法设身处地的理解,所以,小仙也不好贸然下结论。”
说完这些话,丹卿不再逗留,他告辞离去,刚走出几步,顾明昼忽然开口叫住他:“丹卿仙人,你曾下凡历劫,想必你说的喜欢,应该发生在人间。那他到底是人,还是仙?”
丹卿没有回头,天地间,只有他清润的声音在幽幽回荡:“无论他是人是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在我心中,永远都无可取代。”
目送那抹浅青色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顾明昼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眼里有不甘,亦有自嘲。顾明昼甚至忍不住想,倘若那时,他没有无视丹卿的心意,他们会不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真的已经结束了么?他尚来不及踏出第一步,便再走不进他的世界了吗?
嘴角勾起一抹荒诞的笑,顾明昼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他曾以为,丹卿待他格外不同,他是爱他的、在乎他的。
他醒悟的还不算晚不是么?他以为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默默守候在原地的丹卿。
结果,丹卿却说,他对他的喜欢,仅仅只是一场错误。于是他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可这对刚刚陷入泥沼的他来说,公平么?
与战神顾明昼分别,丹卿没有回青黛殿。
他想了想,哪怕难堪,也硬着头皮折身,义无反顾地返回栖梧宫。
刚才那番情形,容陵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径自离去。
他看他的眸光森冷阴骘,且前所未有的淡漠,定然是已经误会了他与顾明昼的关系。
又或者说,容陵以为他是那种毫无羞耻心、毫无道德观的狐狸。
无论战神与容婵公主的最终走向如何,丹卿都觉得,他应该向容陵表明,他原本的立场。
在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前,丹卿就从没想过破坏战神与容婵公主的关系。更遑论,他现在早已顿悟,他从来都不倾慕战神顾明昼。
然而这晚,容陵并没有回栖梧宫。
丹卿在容陵寝居外的扶桑树下,独自枯坐了一整夜。
月明星稀,璀璨银河横亘在无数星宿之间,像漂亮的银绸带。
丹卿背靠扶桑树躯干,抬头仰望天穹。点点光芒倾泻而下,将他笼罩在雾纱般的月色里。
从天明等到夜半,丹卿多少猜到,容陵不会回来了。
明日是天后寿辰,四海八荒的神仙纷纷赶来恭贺,容陵作为天族太子,少不得恭迎应对。
他回栖梧宫,最早也是夜里,指不定明天晚上都回不来。
隔壁瑶池仙宫正在筹备宴席,这里的仙子灵童们都被调过去当差,整座栖梧宫安静得出奇。
丹卿蜷缩在茂密扶桑树下,双臂抱膝,也懒得动弹,索性留在这里,闭眼小憩。
翌日,瑶池仙殿灵雾弥漫,桌案摆满琼露佳酿,还有肥美鲜嫩的果子。
这些都是上好的仙品,一口下去,唇齿间皆是涌动的灵力。
吉时到,天帝天后高居白玉台,仙界尊者们则按照位份,一一列坐下首。
天籁般的仙乐里,十几个霓裳仙子破空飞来,她们盘旋在高空,身披彩带,舞姿飘逸,步步生莲,惹得宾客连声叫好。
台下仙者们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时不时还有几个神仙举起酒杯,向天后诵念贺寿诗词。
这样喜气的日子,人人都面带笑意。
宴席过半,随着倚帝族的瑶碧神女登台献艺,络山圣女苏萦絮、朝戈族丹朱少主等人,也不遑多让地相继上台。
她们都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仙子,要么功德无量,要么家族底蕴悠久,又或者貌美惊艳、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总之,不仅短处没有,还各有各的长处。
这番场面难得一见,瑶池里的神仙们执着酒杯,欣赏得如痴如醉,还抽空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
无论天帝天后,还是这帮仙子,自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台下,容婵按照辈分,落坐在容陵对面,兄妹两人,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
津津有味地看着仙女表演,容婵戏谑地朝容陵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别光顾着吃酒,快抬头瞧瞧那些鲜花般的仙子呀。
为了得到他容陵殿下的另眼相看,这些姐姐们可下了大功夫呢!瞧那小曲儿弹的,凤凰仙鸟都听得神魂颠倒呢。
可惜,容陵全程淡漠,哪怕他嘴角始终挂着两分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高台上,天帝天后偶尔窃窃私语,还把目光投向容陵,似在探讨着什么。
容陵却目不斜视,他独自饮着仙酿,从头至尾,都没有看那些神女们一眼。
神仙们都不是瞎子,这情况,说好听点儿,是太子殿下端方矜持。讲实在话,大抵便是他一个都没看上。
而下台的瑶碧神女等人,神态看似大大方方,心中却难掩失望。
太子容陵品行端正、天赋异禀,生得芝兰玉树,通身儒雅中又透着几分疏离孤寂,迷得神女仙子们春心荡漾。
她们甚至忍不住想,哪怕容陵殿下强大如斯,也是需要佳人常伴身侧排解寂寞的吧!
这样充满吸引力的男子,如何能不让人萌动呢?哪怕希望渺茫,她们也巴望成为容陵殿下心底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