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18)
薄野冀甫一飞回房间,便“啪叽”往地面掉。
林慕昭眼疾手快,把失去意识的小鹰雕抱在怀里。
“薄野冀?薄野冀?”林慕昭接连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把小鹰雕放在垫有软布的桌上,林慕昭取出匕首,在自己左手腕划开一道口子,放了小半碗血,喂给薄野冀。
这家伙就算没有意识,也非常觊觎他的血,一眨眼功夫,碗里的血液就化作红丝线,被薄野冀吸收得干干净净。
此后每天,林慕昭都会给薄野冀喂一点血。
一晃八天过去,薄野冀依旧昏睡不醒,林慕昭却再也淡定不下去。
因为这座城市突然兴起一个流言,据说百里之外的天沟镇,被一只神秘的魔物血洗了。
当时,两个青山派弟子正巧在天沟镇逗留,他们与魔物展开殊死较量,惨死于魔物手中。
临死之际,其中一人向青山派传出求救讯息,描述了魔物的基本特征。
它有一双遮天蔽月的巨大羽翼,发怒时双目猩红,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一出手就能把人的精气吸干。
好巧不巧,天沟镇遭难的当晚,恰恰是薄野冀离开永福客栈的时间。
会是薄野冀做的吗?
林慕昭望着无声无息的薄野冀,突然不确定起来。
魔物的特征,实在与他太相似了。
另外,薄野冀也有作案的动机,毕竟他想早日恢复实力,解开他们之间的契约不是吗?
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林慕昭心里又害怕又忐忑,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翌日,雾气蒙蒙,林慕昭疲倦地推开窗,忽然看见一只小鹰雕,它蜷缩在窗沿,毛茸茸的,机灵又可爱。
而且它还和薄野冀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倒是比薄野冀的鹰雕形态软萌许多。
小鹰雕始料不及地抬眸,它怔怔看着“林慕昭”的脸,呆了一瞬,小黑豆眼似乎有些湿润。然后它兴奋地飞落在“林慕昭”肩上,发出一连串啁鸣声,“啾啾啾……”
翻译过来,就是:丹卿,我终于找到你和容陵殿下了,我找你们找的好辛苦哇!
可惜林慕昭听不懂鸟语,面对扑过来的小鹰雕,他起先有些害怕,但不知为何,这只小鹰雕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他莫名的喜欢它,也很愿意亲近它。
“你和薄野冀难道是同一种品种吗?”试探地摸了摸小鹰雕脑袋,林慕昭看向薄野冀,不知想到什么,他脊背陡然僵硬,声线微微颤栗道,“你应该不是魔物或妖怪吧?”
崖松:“啾啾啾。”
它在这个幻境里,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呢。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它仍然拥有崖松的记忆,也记得幻境里看过的属于鹰祖和林慕昭的故事。
在真实发生过的那个世界里,鹰祖与林慕昭会因为天沟镇这件事情,产生小小的嫌隙。
林慕昭是凡人,哪怕与鹰祖朝夕相处三年,也很难改变根深蒂固的想法,以及他骨子里的畏惧,他怀疑鹰祖。
以鹰祖骄傲的脾性,当然也不屑于解释。
事实上,鹰祖为提升实力,确实在到处寻觅食物进补,但他的目标不是弱鸡凡人,而是修为深厚的妖魔。
天沟镇发生意外的那晚,鹰祖正与一只千年道行的妖魔搏斗。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薄野冀成功将妖魔吞噬。这些日子他之所以昏睡不醒,除了伤势,也是在消化妖魔的能量。
崖松暗暗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帮助丹卿和容陵殿下,度过这次的鹰祖幻境。
“啾啾啾啾。”不客气地飞进厢房,崖松一眼就看到丹卿整理好的包袱,它气得扑过去,把包袱踩在脚下,继续嚷嚷,“丹卿,你不能走,如果你把鹰祖抛弃在这里,他会生气的,他这鸟特别的记仇。”
林慕昭实在不懂崖松在乱叫什么,半晌,他眼睛一亮,了然道:“小鸟,你是饿了吗?”
说着,林慕昭拿出一块核桃糕,掰成小碎块,放到崖松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它。
崖松:……
两天后,丹卿还是决定离开这里。
一是他的盘缠真的不多了。
二是耗在这间客栈,也终究不是个办法。
“啾啾啾。”见丹卿主意已定,正抱着糕点啃的崖松大急,它焦切地在丹卿面前飞来飞去,只恨自己不能开口吐人言,“丹卿,拜托你你清醒一点,你今天走了,鹰祖很快就能追上你,而且你也会遇到危险的。你体内有鹰祖精元,失去鹰祖的庇护和气味,妖魔会络绎不绝朝你奔来的。”
“嘘——”林慕昭笑眼弯弯地望着崖松,他在唇间竖起纤细食指,语气温和道,“你这样会吵到客栈其他住客的。乖,暂时安静一点哦!”
尽管崖松频频捣乱,依然阻止不了林慕昭的决心。
崖松有些绝望,难道故事还是要重蹈覆辙吗?从这一步开始,鹰祖与林慕昭就要上演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悲剧了吗?
另一边,林慕昭把崖松弄乱的包袱,重新系好。
他顿了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碎花布兜,把小小只的薄野冀,小心翼翼装了进去,然后背在身上。
崖松:……
“小鸟,你要跟我走吗?”走到门口,林慕昭蓦地回头,笑着看向蹲在窗边的崖松。
崖松呆呆看着丹卿,一时竟没回过神。
林慕昭失笑着摇摇头,低喃自语道:“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啊!应该听不懂人话的吧?”
就在林慕昭迈步的刹那,一只毛绒绒小鹰雕,速度极快地朝他飞扑而来。
崖松乖乖蹲在丹卿肩头,还用脑袋蹭了蹭他脖颈,发出愉快的啁鸣声:“啾啾啾。”
真好,它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是陌生的面孔,但他还是丹卿啊。
他不是真正的凡人林慕昭。
所以他不会害怕,不会畏惧,也不会抛下容陵殿下版本的鹰祖,独自选择逃避。
林慕昭被小鹰雕蹭得脖颈微痒,他着实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招小鸟喜欢,当然,薄野冀排除在外。
带着崖松赶了三天路,在日出之时,林慕昭终于坐上前往金陵的船。
在这期间,薄野冀始终昏睡,一直都没有清醒。
关于天沟镇魔物的那件事,林慕昭反复想了许久。
起初,他计划将薄野冀放在树上或山洞里,自己启程去金陵找阿筝。
可不知怎的,每当林慕昭作出这个决定时,他心底就会有一种古怪的迟疑。
他明明很害怕,恐慌的情绪也一直席卷着他。
这三年多的生活,也远远超出林慕昭认知,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种生活,回归平凡的普通日子。
但真的是这样吗?
偶尔静下心来,林慕昭又觉得薄野冀没那么可怕。
他们也曾朝夕相对,也曾说说笑笑,也曾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如果他问都不问薄野冀一声,就这样认定结果,对薄野冀公平吗?以后他不会后悔吗?
一定会后悔的。
这点,林慕昭莫名的很确信。
所以,林慕昭想勇敢一点,也想更信任薄野冀一点。
凌晨深夜,江面漆黑。
驶向江陵的福船匀速行驶着。
突然,水面泛起巨大浪花,约两丈余高。
大船被这股巨浪拍得剧烈颠簸了下,几个船员急急出来查看情况,但一切很快恢复如常,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正当船员们面面相觑时,一团魔雾紧贴着木板,毫无形态地掠过。
它爬上二楼,在廊道停顿片刻,像是闻到什么喜欢的味道,它朝里间屋子飞奔而去。
里间小小的船屋里,林慕昭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好像坐在大雕背上,那鸟一会儿高空冲刺,一会儿急速旋转。
林慕昭头晕目眩,特别想吐,他捂着胸口,想喊薄野冀停下,可他喉口像被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万籁俱寂,那团黑雾在薄野冀身前顿住,它抖了抖身体,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小鹰雕,它仍然出于本能地感到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