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130)
丹卿脊背一僵,眼里渗出几分受伤的脆弱,他解释了那么多次,容陵还是不愿意信他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丹卿,容陵没有错过他眸中的难受。
但容陵非但没有放缓语气,反而更加的犀利、更加的掷地有声,“宴丹卿,你若自认清白,就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别在心里对不起这个,又对不起那个,你总是这副卑微姿态,让别人怎么信你?他们只会认为你所有的解释都是敷衍与欺骗,明白吗?”
第100章
丹卿神色复杂地看着容陵, 就这么静静看着,欲言又止。
容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有意见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我这里不是什么一言堂。”
“殿下,”丹卿思量再三,试图用委婉的方式表达直白, 但他失败了。于是丹卿困惑地歪着脑袋, 语气茫然道, “殿下你到底是想凶我, 还是想关心我?我怎么听不明白……”
容陵有些无语和震惊:“你这都听不出来?”
丹卿:……
丹卿弱弱地摇了下头。
结果换来容陵更加不可置信的目光。
丹卿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是他变笨了?
可他真的不确定。
毕竟容陵语气超凶的,丹卿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仙人凶成这样。
九重天的神仙们提及容陵,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溢美之词。
譬如光风霁月、儒雅温润, 又譬如一视同仁、谦逊有礼等等……
可在丹卿这里,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就感觉容陵笑里透着冷,像暖阳下永不消融的万年玄冰。
后来丹卿还是认为容陵很冷,因为他总是用凉薄深沉的目光审视他。
现在——
现在丹卿觉得容陵简直……又凶又冷。
他就像一只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猎物的猛兽,一旦猎物有点风吹草动,便猛然俯首, 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 以威势把猎物恫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吧……丹卿好像又能从容陵的这番话里, 品出那么点儿护短的意味。
像是见不得他委屈求全、低声下气似的。
丹卿最拿不准的, 便也是这一点。
容陵真的会维护他, 生怕他受欺负吗?
关键丹卿不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委曲求全呀。
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清楚的知道,他并没做错什么。
但不知为何,在容陵面前, 丹卿却总有些抬不起头。因为被他间接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妹妹……
“你以前不是挺机灵吗?怎么这都听不懂。”容陵嘀咕两声,然后捏了捏眉心,像是有点别扭道,“那你就当两者兼有吧。”
丹卿嘴快道:“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小仙的问题,而是殿下的表达方式不够准确呢?”
“你居然质疑我?”
“……小仙不敢。”
丹卿飞快看向窗外,满脸欣喜道:“殿下快看,外面的雪下大了。”
你转移话题的意图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容陵瞥了眼丹卿,不大情愿地侧眸望去。
白绒纷飞,坠落在金黄银杏树上。
风一吹,雪花与树叶翩翩起舞,也不知惊艳了谁。
容陵的视线从雪景转移到丹卿脸上。
他正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长睫扑闪着,黄昏霞光化作明艳的点缀,晕染在他星眸里。
恍惚间。
仿佛看到人间的“楚之钦”。
娇憨又坦荡。
容陵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唇。
丹卿能喜欢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
自从回到天界,他很少看到他流露出这幅毫不设防的天真神态……
可惜,他不能时刻陪伴在他身旁,看他逐渐舒展出天性。
容陵负着手,眉眼染上淡淡的倦怠。
做天族太子的这些年,容陵当然也会感到疲惫。
他也想做一个闲散钓鱼翁,每日坐在太玄湖旁,钓两条笨头笨脑的灵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然后看道侣鼓着腮帮子,一面吃一面冲他甜憨憨地傻笑。
这是容陵早些年曾设想过的未来。
只是那会儿,他可不觉得他将来会需要什么道侣……
世事总是难料。
就像容陵从未想过容廷会埋骨于归墟。
也不曾预料到,他日渐苍白寡淡的生命里,会冒出一个“楚之钦”。
作为段冽,他无疑是深爱“楚之钦”的。
作为容陵呢?
那些纠结彷徨的日子,包括离开鹰祖幻境后的两个多月,容陵一次次在脑海里,反复计算他对丹卿的在意和喜欢有几分。
他需要确切的数据,来辅助判断,来帮他做选择。
可算来算去,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段冽本就是容陵,容陵亦是段冽,他们唯一区别,是不同的身份和背景所造就出的人生差异。
再说直白点儿,段冽与楚之钦也并非一相遇就恩爱两不疑了,他们经历过互生好感、懵懂相恋、背叛与救赎,还有数不尽的磨难与挫折。
那是独属于段冽与楚之钦的路,无法复制。
如果容陵和丹卿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他们也会拥有一条独一无二的道。
那晚,容陵去找丹卿问个清楚明白的路上,已然做出决定。
他若选择顾明昼,容陵与丹卿的道,就此终结在原地。
他若放弃顾明昼,那么在那个瞬间,便是容陵与丹卿并肩而行的第一步。
此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挫折和磨难,既是考验,亦是风景,缘深缘浅,看的是人,而非天意……
思绪逐渐回笼。
容陵静静望着丹卿含笑的面庞。
此时此刻,容陵竟隐约生出些期待,期待他跟丹卿未来的故事和结局。
暮色渐浓,在晴雪岛覆上一层朦胧的墨纱。
容陵遥望了眼天色,他该走了。
可他竟有些挪不动脚。
明灯一盏盏亮起,丹卿趴在窗口看赏雪,他下意识道:“若在凡间,定然会燃一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再烤几个甜薯。”
“是不是还得温一壶酒?”
“酒就不必了,我……”丹卿话语戛然而止,他讪讪摸了摸鼻尖,“那个……”
容陵打断他:“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就是想吃甜薯了吧!”
丹卿:……
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想着吃好吧?
容陵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丹卿动了动唇,又觉得,特地向容陵解释这个,显得怪怪的,遂恹恹放弃。
丹卿这幅落寞的模样,落在容陵眼里,便是接近于默认并羞赧的意思了。
容陵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丹卿,随即一拂袖,他们面前便出现一个类似于火盆的冰釉色容器。
柴木岛上多得是,用仙力烘干即可。
眨眼间,耳畔是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眼前是旺盛猛烈的橘色火焰。
丹卿怔怔看了片刻,还算镇定地抬头,对容陵说:“殿下,我们把火盆挪去回廊吧。”
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坠落的声音。
一钩弯月悬在苍穹,散发出泠泠薄辉。
这里的空气本该是清冷的,就像任何一座璇霄丹阙。
但现在,却多出几分违和的暖意。
难怪仙境总是寡淡而微寒。
是因为温暖太容易动摇意志吗?凡人如此,神仙似乎也比凡人好不了多少。
丹卿抱膝坐在火盆旁,眼观鼻鼻观心,直至甜薯的香味如蜜糖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鼻尖。
就很离谱,容陵居然真的弄来了两个又大水分又足的甜薯。
丹卿盯着烤架上的甜薯,情不自禁舔了舔下唇,他确实喜爱凡间食物,他的食欲也成功被馥郁香气勾起来了。可一看到对面芝兰玉树、纤尘不染的太子殿下,丹卿就觉得……过于不真实。
“殿下最近似乎很忙。”丹卿没话找话道,“殿下在这里久留没关系吗?如果殿下是担心我……其实……小仙独自在这里没什么关系的,殿下可以不用太在意我。”丹卿紧绷到有些语无伦次,“若殿下因小仙耽误了要务,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