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13)
李丹朱说完,含泪狠狠瞪向沈瑶碧,那眼神,怨毒又悲恸。
沈瑶碧埋低了头,一直在抹眼泪,事到如今,她仍是无辜受害者的凄凄作态。
丹卿目光落在众仙脸上,将所有神色都尽扫眼底,丹卿低声道:“彼时李璘幻化成三公主模样,将我引入锁仙阵。我法力低微,并不曾察觉异样,李璘将要对我动手之际,阿婵公主及时闯入阵中,将我救下。”停顿两息,丹卿接着道,“阿婵与李璘有过一些对话,谈话内容涉及到一些神女,我不了解其中缘由,更不辨真假,不好传递,还是等阿婵公主亲自解答为好。不过李璘确实已承认,他对我的杀意源自瑶碧神女,他主张此事瑶碧神女不知情,是他自己想替神女分忧。”
“果然跟你脱不了干系,沈瑶碧!你听到了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李丹朱终于啜泣起来,她声音尖利,直入云霄,“我阿兄为人老实,他手里的锁仙阵,还有赤练蛇胆,是不是你给的?你借刀杀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丹朱妹妹,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个不要脸的恶毒贱人,你害我兄长,我便杀你为他陪葬!”
李丹朱不由分说地扑上去。
场面立即乱作一团,堪比市井打群架。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仙界顶顶尊贵的两个族落,此时竟已沦落至此。
姬雪年崖松连忙护着丹卿退后。
渐渐地,围观仙人越来越多,海面悬浮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等两族丑态毕露,稍微给丹卿出了小口恶气,容陵冰冷的声音,方如天降寒雪般,清晰且凌厉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闹够了么!”与短短数字同时响起的,还有翻滚起千层骇浪的海水,这声音似龙吟虎啸,裹挟着不容忤逆的尊贵矜傲,“若还不嫌够,便请诸位移驾,继续到凌霄殿接着闹,如何?”
容陵深幽的目光,比刀锋更锐利,凡被他视线扫及的仙人,皆情不自禁地颤栗。
说话算话,容陵袖摆轻拂,便将一众打得毫无形象的男男女女,直接打包带去九重天。
闪电垂直劈落,容陵清冽的嗓音尤在黑夜回响:“与此案攸关者,还请自行到九重天喝杯热茶,本君就不逐一‘护送’了,望诸位包容海涵。”
望着空空如也的前方,丹卿老老实实觑宴祈一眼,他这当事人,无论如何,都得亲自走一趟凌霄殿。
宴祈似有若无地叹了声长气,同丹卿道:“也罢,我陪你一起上九重天。”
……
谁能想到,一场千岁宴,竟能衍生出如此多波折呢?
丹卿以为,再糟糕的形势,也不亚于此。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最严峻最残酷的局面,还在后头。
——容婵不见了。
她就这样消失于深海。
再无踪迹。
一开始,并没有人过于担忧容婵。
毕竟丹卿已将她推出危险之外,以九重天小公主的实力,大抵只喝两口海水,就能安全离开。
后半夜,丹卿等人聚集在凌霄宝殿,当着天君容渊的面,再度还原场景。
倚帝、朝戈两族族尊,全部到场。
双方各执一词。
沈熠是女儿奴,再加上沈瑶碧的眼泪就没停过,她不断认错,却拒不承认自己曾指使李璘,所以沈熠更是深信不疑,不停为女儿辩解。
失去儿子的朝戈族尊,则满面沧桑,好似瞬间苍老几百岁,只剩李丹朱勉力强撑着身体,据理力争。
九龙金座上,容渊频捏眉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有确凿证据,饶是天帝,也不可随意处置。
丹卿该说的,已经说了很多遍。
静静立在宴祈身后,他纤细的身躯一动不动。
大殿明亮,丹卿面白如纸。
容陵分不清,到底是光线的原因,还是丹卿羸弱的身体已濒临极限。
蓦地上前一步,容陵沉声道:“父君,儿臣想说几句话。”
容渊颔首:“你说吧。”
容陵转身面向诸仙,神色淡漠道:“李璘心术不正,终是自食其果,但现下大家所争论的,无非是他背后,可有真正杀人于无形的主使者。”
见倚帝、朝戈两族都欲开口,容陵抬手阻止道,“真的假不了,同理,若有心怀歹毒之人,妄图在本君眼皮下借刀杀人、肆意妄为,本君也绝不会放过他。只是事已至此,本君理解两族的心情,但现在缺乏实证,再继续互咬攀扯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诸位先休息片刻,待容婵归来,再定论也不迟。”
第160章
丹卿等人被安置在月涌殿暂歇。
“等三公主出现, 我们便启程回青丘。”宴祈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缓缓落在丹卿身上。
似是心存尴尬,宴祈掩唇咳嗽两声,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身上的伤可有好些?是不是该换药了?”
别扭的何止宴祈一人,丹卿也极其不自在。
他与宴祈, 从来都不是子孝父慈的关系, 短时间内, 自然难以亲密。
“我……”丹卿埋低脑袋, 打算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两人正说话间,几个九重天宫婢端着银盘,为丹卿送来大堆珍稀灵药。
说是天帝御赐的药物,实则宴祈丹卿心里都清楚, 真正的赠药人,恐怕是太子容陵。
宴祈眉头蓦地蹙起。
丹卿面色也有显著变化。
对容陵的此番举动,丹卿并非感激喜悦,而是避之唯恐不及。
丹卿其实很注重边界感,他讨厌模糊不清,他与容陵既已分开, 容陵就不该再对他好, 他的好, 对以前的丹卿而言, 是温柔是体贴, 如今却是多余的负累。
待宫婢离开, 丹卿低声说:“我现在不敷药,回青丘再弄吧。”
宴祈也不愿丹卿再跟容陵纠缠不清,于是颔首道好。
回到西厢房, 丹卿终于能独自安静会儿。
今夜委实混乱,直至四周空气归于沉寂,丹卿得以细细思量,才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容婵怎的还未出现?不该如此的。
早在朝戈倚帝两帮人质问他时,容婵便该回来了。
纵然容婵偶尔会耍些小性子,但丹卿知道,容婵识大体、分轻重,就算她责怪他将她推入深海,也决计不会故意躲着不现身。
所以……
匆匆起身,丹卿顾不得伤痛,大步流星地去寻容陵。
偏生容陵仍在凌霄殿议事。
心焦地在殿外徘徊片刻,丹卿正欲离开,容陵却及时出现。
“丹卿,”容陵眼睛一亮,似是未曾想到,丹卿竟会主动在这里等他,“你的伤……”
丹卿迫不及待打断容陵,语速飞快:“容婵或许已经出事,若她遭遇不测,最有嫌疑的,大抵是倚帝族,你快些排查,我担心阿婵受到什么伤害。”
“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见容陵不及时给他回应,丹卿有些恼,情绪也不由激动起来,“我没骗你,更不会无理无据诬陷瑶碧神女,你可以不信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婵是你妹妹,她的安危,你总不能不顾吧?”
“不是,”面对丹卿的愤怒,容陵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会这般想?你别急,我已经遣人盯着倚帝、朝戈,他们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握之中。所以,阿婵的事,想必与他们无关。”
“那阿婵……”丹卿蓦地愣住,他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容陵,满是复杂,“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了吗?”
“嗯,阿婵喜欢你,你为救她将她打落海域,她冲出来的第一时间,必然是去救你。可她,并未出现。”
是啊,容婵并未出现。
直至现在,她都未曾出现。
丹卿鼻酸得很,眼眶也瞬间红透。
不愿在容陵面前流露脆弱,丹卿别过眼,用力眨去眸中湿润,这才哑声问:“你没找到她吗?”
容陵不想欺骗丹卿:“暂时没有线索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