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1)
丹卿没得选,拾起另朵娇小些的白山茶。
虽说是个男人,丹卿也没扭捏,他用玉簪把山茶牢牢固定在头顶。
雪白的山茶绢花于风中轻曳,显得有些娇弱。
王三小姐抿着唇,试了两三次,才颤颤巍巍地,顺利把牡丹固定在发髻。
她面如灰色,唇瓣煞白,根本压不住牡丹绢花的艳丽。
遥遥望去,这个单薄瘦削的女子,似乎都快被这朵绢花的重量压垮了。
反观丹卿,昨晚睡得饱,气色红润,神色也淡然自如。
头顶那朵白山茶迎风起舞,极其耀眼,也很映衬他生来绝美的容颜。
两人挨着站在一起,丹卿察觉到王三小姐的异常,出于人道主义,丹卿问了句:“你还好吗?”
王三小姐像是被踩到脚的猫,当即跳到三丈高,她恶狠狠瞪着丹卿:“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担心你自己!你有资格同情我吗?你明明比我更可怜,跟那阎王扯上关系,你比我更惨,你肯定会落得比我更惨的下场呜呜呜!”
丹卿:……
看来,王三小姐并非完全自愿。
丹卿依然可怜她,却不想再同情了。
经商议,五皇子府上的秦二决定先来。
谁先谁后这种东西,段冽还能在乎不成?他老神自在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便是无所谓的意思了。
王三小姐抖抖索索地被扶上骏马。
她眼圈红红,几乎匍匐在马背,久久不敢驱使。
段怀嗤了声“废物”,直接上脚,一把踹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载着尖叫连连的王三小姐,疯狂在跑马场奔驰。
马场圆心处,秦二高举黑色的弓,一脚后撤半步。
伴随动作,他健硕肌肉高高鼓起,而他手中的箭羽,亦不断瞄准着移动目标。
场上,无人驾驭的骏马逐渐放缓速度,但这也太慢了。
一袭粉裙的王三小姐终于停止啜泣,她咬了咬牙,忽然鼓起勇气,朝他们这边大喊道:“五皇子,请您记得应允我的承诺,在场所有人,皆可为证。”强忍着颤栗,王三小姐抬高声调,继续朝段怀道,“我爹的事就拜托您了!”
语罢,王三小姐猛地攥紧马绳,高喝一声“驾”。
狂风顷刻卷起她裙摆,像被吹散在空中的桃花瓣。
艳阳灼灼。
那抹粉色忽然挺起背脊,她驭马保持均匀的速度,在跑马场上热烈奔驰。
丹卿怔怔望着王三小姐。
忽然觉得,他头顶的这朵白山茶绢花,也因她而变得有了重量。
段怀气得险些抓狂,他眼神阴毒,狠狠啐骂了声“贱人”。
区区一个王三,居然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他?!什么玩意儿?
而围观的大多数贵族,眼底都生出几分动容。
若有朝一日,他们家族落得如此田地,他们是否会有这般孤注一掷的勇气?
无论周围发生什么,秦二的眼神却始终专注且坚定。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射箭专家。
此时此刻,在他世界里,俨然只有弓箭与目标。
不断调整角度臂力,嗖地一声,红色箭羽从秦二手中破空而出。
它如展翅翱翔的鹰,携着凶狠果决之势,扑向那团驾马奔驰的粉色女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随之移动。
小小一支箭羽,竟承载着无数的忐忑心跳。
马背上的王三小姐死死闭着眼,清泪顺着她脸庞,无声滑落。
她似乎听到破空声近了,它越来越近……
忽然,人群发出响动。
秦二的箭羽没能射中目标,它堪堪擦着王三飞扬的青丝,朝后飞过去了。
许久过后,王三小姐迷茫地睁开眼,得知结果,她在马背上又哭又笑,像个无法掩饰情绪的孩子。
有贵女主动上前,把全身绵软的她扶下马。
不可置信地望着射空的的箭,秦二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一息,他猛地跪倒在段怀身前:“小人学艺不精,请五殿下责罚。”
段怀自持身份,到底忍着没发怒。
他当然没忘记,这场比试的最终目的。
况且这场比试难度极高,秦二射不中,难道段冽就能射中吗?他又不是真的神。
思及此,段怀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一挥手,奴仆立即奉上锃亮的乌黑色弓。
“三哥,轮到你了。”段怀煞有其事的介绍,“此弓名为霸王,是五弟我专程为你订做。虽比秦二方才的弓略重些,想来三哥大度,也不会介意几斤几两的差距。”
霸王弓赫赫有名,由坚硬玄铁制造,坚韧异常,总重一百三十斤。
林行瞪着那霸王弓,憋得脸颊胀红。
五皇子好卑鄙的手段,三皇子右臂有伤,若用霸王弓,自然牵强,从而也就会露出破绽。
说这些话的时候,段怀一直暗暗观察着段冽。
他身旁随从倒是义愤填膺,可他本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是那副令人作呕的傲慢模样。
到底是装腔作势呢?还是欲盖弥彰呢?
呵,马上就能见分晓。
另边,仆从牵着雪白色的骏马,交给丹卿。
丹卿从没骑过马,做神仙都是腾云驾雾的,想来骑马也不会太难。
然后,丹卿迅速被打脸了。
大概是“楚之钦”身娇体弱,平衡感差,加上马儿又属实高大,丹卿接连两次尝试,竟没能成功。
背后传来阵阵笑声,贵女们矜持许多,那些公子哥儿可就不客气了。
丹卿臊得脸颊通红,他本就容易害羞,被他们一嘲笑,就更慌了。
丹卿默默在心里为自己辩驳,要怪只能怪“楚之钦”太羸弱。
他才不是这样的,呜呜!
人群里笑声不断,段冽眉头紧皱,他的注意力终于从弓,转移到还在努力上马的丹卿身上。
真是有够丢人的。
段冽无语,大步上前,在丹卿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尝试时,他蓦地伸出左臂,在丹卿腰间轻轻一托,那抹浅青色身影终于轻盈地跃上马背。
虽然成功了。
但丹卿羞耻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弱弱看了眼段冽,弱弱开口道:“谢谢。”
段冽直接回了声“嗤”。
比起旁人,他的讥诮轻蔑之意更甚。
丹卿却没多难受。
反正已经到达羞耻的巅峰,丹卿竟更能豁得出去。
望着段冽离去的挺拔背影,丹卿心念微动,他蓦地开口叫住段冽,眼眸清亮道:“殿下,倘若我们赢了,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第14章
段冽站在艳阳盛处,他那双漆黑星眸,被光染成漂亮的琥珀色。
不同的是,这次换丹卿以高高在上的位置,低眉俯视他。
两人隔着飞舞的细碎纤尘,目目相望。
段冽蓦地笑了。
他像绽放在烈狱的曼陀罗,语气邪恶,又含着几丝玩世不恭的意味:“好啊!”
但前提是,
你得有命活着。
丹卿眉眼顷刻弯成新月。
他满意地纵着白马,试着在场地慢走。
等差不多适应,丹卿抓紧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驱使它奔跑起来。
段冽收回视线,不疾不徐地拿起霸王弓,又慢条斯理挑拣着箭羽。
无数道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有五皇子的不怀好意、林行的担忧焦急,还有围观群众的幸灾乐祸……
霸王弓很沉,若是以往,段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拉满弓,并射中目标。
但现在,他手受伤了。
仅仅拉弓,就已非常吃力。
段冽右臂微微颤栗着,因这番拉扯,结痂伤口似乎崩裂,痛感源源不绝地袭来。
额头渗出细密小汗珠,段冽目光追随着那青色身影,许久都没有松开弓弦。
古怪的气氛不断蔓延。
段怀眼底闪烁着精光,他上前一步,笑着催促道:“三哥,你怎么还不动手啊!莫非你对这人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