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20)
段冽换了只手,继续懒懒支着下颔,嗤笑道:“人家箭术厉害,你疯狂摇狗尾巴作甚?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满堂噤声。
段怀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向来也是狂悖的主,平日下人稍有不慎,就得受罚,轻则打骂,重则砍手拔舌头。
这般残忍血腥,可有阎王段冽冲在前头,为其承担火力。民间竟没怎么传出段怀的恶劣行径。
“三哥可是不敢?”段怀激将道。
段冽凉凉瞥他一眼,笑意更轻蔑。
段怀攥紧手心,豁出去般道:“三哥,咱们今天玩出大的,我若输,便牵着你的马,在长安城绕上一圈,你看如何?”
段冽似是终于生出几分兴致,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掸去袖间沾染的纤尘:“那便走着。”
这稳操胜券、纡尊降贵般的语气,把段怀气得又是一番死去活来。
好在他府上秦二的箭术确实超群,况且,若他拿住段冽刺杀探子的证据,岂不是……
段怀势在必得,眼里流转着精光,脚底如生风。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场地。
他们虽惧怕段冽,却忍不住想看热闹。
最最紧要的是,他们巴不得段冽吃瘪。
光幻想那副画面,就爽到了。
“秦二,你过来。”
段怀召来个壮硕男子,不怀好意地冲段冽阴笑,“三哥,你们箭术都是顶顶厉害的,就这么站桩射靶子,未免太没看头。”
段冽眉梢轻扬。
段怀嘿嘿笑:“咱们来活靶子,让人头顶簪花或佩果,骑马绕着圈儿加速跑,谁射得准,便算谁赢。”
段冽轻哂一笑,没拒绝也没答应。
他只是撩起眼皮,不屑地睨着段怀。
“在场诸位,有没有人想试一试肃王与秦二的箭术?”段怀生怕事情生变,他面朝围观众人,声音洪亮道。
偌大跑马场,顷刻鸦雀无声。
贵族们面色惨白,这是要让他们来当活靶子的意思吗?
死寂里,终于有个弱女子走出来。
她全身发着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能说出完整句子:“小女子相信五殿下,愿、愿意为殿下簪花骑马。”
这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众人眸中流露出悲悯之色,王家最近出了事儿,王三小姐想来也是身不由己。
“那肃王呢?”段怀眼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他得意地抬高音量,“有没有人相信肃王的箭术?有没有人愿意同他并肩作战?有没有人……”
一声又一声,铿锵有力,不断回荡在宽阔马场。
众人噤若寒蝉。
自然没人出声。
谁愿意呢?除非有所求,有所图。
段冽身侧的林行攥紧掌心,神情愤怒。
五皇子摆明了故意落肃王的面子。
他几乎都要迈出脚步,并高声告诉所有人,他愿意。
可殿下右臂的伤……
林行这一迟疑,人群后方突然冒出道清凌凌的嗓音,那人微微喘着气,举高了手:“我,我我我,我愿意!”
全场咋舌,纷纷不可置信地朝后方看去。
这人似乎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与上刑场般的王三小姐不同,他竟……像是来领赏的?!
第13章
丹卿正愁没途经接近段冽,结果机会突然就来了!
这是什么?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呀!
日头渐渐升高,万丈璀璨光芒下,丹卿眼睛特别亮,如熠熠生辉的星。
那绯红的唇角翘起,漾开灵动而愉悦的弧度。
谁都能看出,他是真情实感的高兴。
可丹卿越雀跃,围观群众便越迷惑不解。
他们此刻的心情,已无法用单纯的震惊或怜悯来形容。
活着不好吗?为何非要自寻死路呢!
而且还寻得这般开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丹卿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家都在看他,顿时满心窘迫。
他向来不是外放的性格,九重天时,他就鲜少社交,也不喜别人关注自己。
扯了扯皱巴巴的袖摆,丹卿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窝在墙角睡了一夜,他都没换衣服……
段怀瞪着凭空出现的丹卿,内心极为窝火。
这打哪儿冒出来的蠢货!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吗?
果然生得越漂亮,越是无脑,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段怀轻蔑地抬高下巴,用警告的语气,冲丹卿道:“你想清楚!这不是普通射箭,无论后果如何,都由你自己承担。所以你最好再考虑考虑,这是你能承担得起的事情吗?”
丹卿奇怪地看了眼这人,指着王三小姐说:“既然她承担得起,为什么我承担不起。她相信她所相信的,我信任我所信任的,两者有何不同?”
王三小姐面色煞白,险些软倒在地。
她眼圈含着两汪泪水,需死死咬紧牙关,才能不掉下来。
相信?
呵……
由始至终,负手立在碧空下的段冽都没说话。
他眼神淡淡落在丹卿身上,剑眉微蹙。
丹卿也懒得搭理无关紧要的人,他快步走到段冽身前,笑容诚恳道:“三殿下,碧云间你救我的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向你致谢。谢谢你!”
段冽似是恍然,喉口蓦地泛出几丝讽笑:“所以你愿意当本王的箭靶?”
丹卿老实点头。
他是见识过段冽实力的。
那般精准而恐怖的箭术,九重天上也少见。
他自然信任他做得到。
段冽扯了扯嘴角,眸含嘲弄。
忽然,他拔步向丹卿逼近,直至两人衣袂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段冽才戛然而止。
俯首低眉,段冽盯着这张单纯得近乎愚蠢的脸,胸中恶意开始无限膨胀,甚至满得都快要溢出来。
薄唇轻启,段冽吐出冰冷至极的字句:“既然你这条命是本王救的,那本王今天就算取了你的命,也算合情合理。”
丹卿:……
好吧。
阎王又开始吓唬人了。
不知为什么,丹卿忽然很想笑。
“你笑什么?”段冽面色骤变,他周身寒意毕露,眼神更是阴森刺骨。
被如此凛冽的目光锁定,滋味自然不好受,丹卿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我笑了吗?”
“笑了。”
“……”
丹卿悻悻。
他收敛起嘴角弧度,可那双明亮的眼,仍盛着星河般的笑意。
段冽满面戾气,他攥紧掌心,骨节发出啪啪脆响声。
他忽然有股冲动,很想很想,用力捏碎这张刺眼又猖狂的脸庞。
丹卿见好就收,他哪敢真的得罪三皇子,这位渡劫对象可金贵着呢!需好生哄着顺着。
“殿下恕罪,我方才只是忽然想到同僚豢养的橘虎,它……特别的可爱,所以我忍不住发笑。”
乱七八糟胡扯什么!
段冽不耐皱眉。
丹卿无辜地眨眨眼。
他没说假话啊!太玄仙君确实养了只血统尊贵的橘虎。
那橘虎生得威猛高大,惯爱用咆哮低吼,来吓唬来来往往的神仙们。
虽然这只橘虎看似嚣张跋扈,但只要挠挠它下巴,它顿时变成黏人的大猫,呼呼又噜噜的,乖顺得很!
某种程度上,丹卿觉得段冽和橘虎,有那么点儿相似。
每次出场,段冽都凶恶极了,仿佛故意使人畏惧他。
丹卿不懂他为何这样,心里却有种预感,或许这不是真正的段冽。
那真实的段冽,会不会也是只虚张声势的橘虎呢!
至于挠挠他下巴,他是否会打呼什么的,反正丹卿是没胆子敢上手撸……
既然活靶子已然确定,段怀也懒得跟没眼色的丹卿计较。
他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命仆从捧来绢花,供丹卿和王三小姐择选。
这绢花便是“猎物”。
目光匆匆扫了眼托盘,王三小姐猛地伸出手,飞快抢走硕大的牡丹绢花。